夜色慢慢沉了下来。
平安街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零碎的光斑。街面上的铺子陆续打烊,只剩街角的便利店还亮着灯,门口摆着迷你净化喷雾的广告牌,红蓝色的字一闪一闪的。
远处封锁区的方向,净化岗亭的探照灯偶尔扫过夜空,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弧,像在黑纸上划了道亮线。
肖风蹲在后院的台阶上,对着老槐树发呆。
月亮挂在天上,不算圆,银白的光洒下来,把院子照得朦朦胧胧的。他手里转着那枚旧铜钱,转一圈,掉下来,再捡起来接着转,反反复复,像在打发时间,又像在想心事。
他还在复盘白天的事。
那只高阶魂蚀者,到底是怎么消散的?
他努力往记忆深处挖,可挖来挖去,只有一片空白。断片的那段时间,像被橡皮擦得干干净净,连点边角料都没剩下。唯一残留的,是一丝极淡的、冰冷的淡漠感,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别人的人生,事不关己,无波无澜。
那不是他。
肖风很清楚自己的性子,他看着冷淡,其实心里比谁都在意。在意事务所,在意队友,在意街坊邻居的安危。他做不到冷眼旁观,更做不到视人命如无物。
可那股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现在想起来,指尖都还残留着凉意。
“又在想白天的事?”
苏晚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很轻,怕惊到他似的。
肖风回头,看见她端着保温杯走过来。她换了件浅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比白天少了点疏离,多了点烟火气。夜里风凉,她脚步放得很慢,走过来的时候,身上带着淡淡的草药香。
“嗯。” 肖风把铜钱攥回手里,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点地方,“想不起来,越想越乱。”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苏晚在他旁边蹲下,把保温杯递给他,“刚温好的,里面加了凝魂草,能安神。”
肖风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壁,暖暖的。
他掀开盖子喝了一口,草药的苦味里裹着点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心里的烦躁都压下去了几分。
“你说,”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身体里那几个,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
苏晚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月光落在肖风的侧脸上,眉眼干净,却带着点茫然。他平时永远是沉稳靠谱的样子,什么事都兜得住,只有在这种没人的时候,才会露出点少年人的无措。
“肯定是好的。” 苏晚说得很笃定,“如果是坏的,今天受伤的就不只是魂蚀者了。它们每次出来,都是在帮你解围。”
肖风扯了扯嘴角,笑了笑,没说话。
帮他解围是真的,可越来越强、快要压不住也是真的。
爷爷当年说过,三魂分立是祖上传下来的体质,不是病,也不是祸,只是要学会和自己相处。可相处了十七年,他连另外两个 “自己” 是什么性子都没摸清,谈何相处。
“我再给你查一次吧。” 苏晚轻声说,“夜里心静,查得准。”
肖风没拒绝,把左手腕递了过去。
苏晚的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上,淡金色的魂力缓缓注入。这一次她查得格外仔细,魂力顺着经脉一点点游走,探过每一处穴位,每一缕魂力波动都不放过。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
过了足足五分钟,苏晚才收回手。
她脸色有点发白,额头上沾着细汗,呼吸也比刚才急了点。
“怎么样?” 肖风问。
“那股冷的魂力,比白天更活跃了。” 苏晚的语气有点沉,“平时它都是沉在最底下的,今天出过一次手之后,就一直在往上浮,另外两股都被它压得有点弱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像…… 它尝到了掌控身体的甜头,不想再回去了。”
肖风握着保温杯的手指紧了紧。
杯壁的温度传过来,却暖不透指尖的凉意。
“会怎么样?” 他问。
“我不知道。” 苏晚摇摇头,眼神里带着点无力,“没有先例,也没有对应的药方。我只能尽量帮你稳住,让另外两股别被吞得太快。但是肖风,你得有心理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