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风攥紧了手里的保温杯。
这和爷爷说的 “三魂不合” 对上了。
“哪三股?” 他问。
“一股温和平稳,应该是平时主导你身体的这股。” 苏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一股很锐,像尺子似的,全是规整的棱角,刚才查的时候,它在飞快地算什么东西。还有一股……”
她停住了,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还有一股怎么样?”
“还有一股很冷。” 苏晚的声音放得很轻,“没有情绪,没有起伏,像冰一样。它刚才一冒头,另外两股都被压下去了。今天那只高阶魂蚀者消散,应该就是它出手的结果。”
肖风沉默了。
冷,没有情绪。
他醒过来之前,残留的最后一丝感觉,就是这种淡漠。像站在很高的地方,冷眼旁观底下的厮杀,事不关己,无悲无喜。
那不是他的性子。
“它在变强?” 肖风问。
苏晚点点头,眼神里带着点担忧:“比上次检查时强了不少。它每次出来,都会吞掉另外两股的一点力量。长此以往……”
她没说完,但肖风懂。
长此以往,另外两股会被彻底吞掉,主导身体的会变成那个冷漠的、陌生的自己。到那时候,他还是不是他,就不好说了。
“有办法压制吗?”
苏晚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力:“你的情况是先天性的,和普通异化症不一样,外力很难干涉。我能做的,就是用药帮你温养魂魄,延缓它们互相吞噬的速度。具体能拖多久,我也说不准。”
“没事。” 肖风笑了笑,笑容在树影里显得有点淡,“能拖一天是一天。”
他早就看开了。
从五岁那年车祸醒来,爷爷告诉他这辈子都可能随时断片开始,他就没抱过什么 “彻底治好” 的奢望。人活着,总不能天天揪着自己的毛病过日子。
他把保温杯还给苏晚,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屋里还有一堆账要算。房东估计也快来了,欠了三个月房租,今天怕是躲不过去。”
苏晚接过保温杯,没立刻站起来。
她蹲在原地,看着肖风的背影。清瘦挺拔,肩膀看着不宽,却总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身上。事务所的烂摊子、队友的病症、房租水电、外面的魂污染,什么事他都先兜着,从来不说难。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有些安慰太轻了,说出来反而显得苍白。
肖风走到老槐树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树干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是他小时候练力气刻的,现在已经长合了,变成几道凸起的疤。
爷爷当年种下这棵树的时候,事务所刚开张,满腔热血,觉得能守好平安街,能护得住所有受委屈的异化者。
现在树还在,人走了。
事务所也只剩半口气。
“所长!”
王虎的声音从前院传过来,带着点急慌慌的调子:“陈默说他感知到城西那边有强魂污染波动,比之前传的消息邪乎多了!咱们昨天说的那个委托,怕是有风险!”
肖风收回手,转身往前院走。
脚步踩在石板路上,很稳,每一步都踩得扎扎实实。
风险大又怎么样呢。
房租要交,伤者要赔,队友要吃饭。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事务所关门。
平安街失魂症事务所,是爷爷一辈子的心血,到他手里,不能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