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过人皮长廊,抵达尽头一间隐秘暗室。
暗室规整方正,整齐排列着老旧档案柜,样式风格,与南部档案馆的柜子一模一样。
这里本是南部档案馆扩建的核心密室,变故之后,只剩这一处留存。
张海琪说着,伸手扯下房间正中央的遮尘白布。
白布落地,一具平躺的尸体赫然映入眼帘。
尸体静置石台之上,身形挺拔,面容定格在四十余岁的模样,毫无腐烂痕迹。
正是张瑞朴。
张海琪移开头顶的白炽灯,抓起尸体的一只手,递到张海楼眼前。
看这里。
张海楼凑近细看,张瑞朴的手掌上,一根手指修长,远超正常比例。
这就是张家嫡系血脉的特征。张海琪解释道,天生异指,血脉越纯,异象越明显。张瑞朴只有一指异变,在嫡系里,资质算最平庸的那一类。
她随手取出一份泛黄的旧档案,翻开,里面夹着一张老照片。
黑白画质,陈旧模糊。
照片上是道光二十四年,澳门通商谈判的场景。
一身道台装束的官员端坐正中,正是当年的两广总督耆英。
而他身侧,立着一名二十余岁的男子,眉眼轮廓,与石台上的张瑞朴分毫不差。
耆英,两广总督,当年五口通商大臣。张海琪指着照片,这场中法商贸谈判,张瑞朴身在其中,还拿下了南洋橡胶独家经营权。
张海楼拿起照片,对照尸体。
道光二十四年,距今七十多年。
就算照片里的张瑞朴当时只有二十岁,如今也该超过百岁。
可眼前的尸体,肌肤紧致,依旧是四十余岁的盛年模样。
张海楼喉结滚动,心底寒意翻涌:他……为什么不会老?
这就是张家嫡系的宿命。
张海琪淡淡开口,吐出最残酷的真相。
正统张家血脉,寿数绵长,近乎长生。
说罢,她褪去张瑞朴身上的衣衫,拧开一旁封存多年的白兰地烈酒。
酒水泼洒在衣衫上,火光一闪,布料燃起幽蓝火焰。
她快速将燃着火的布料,按在张瑞朴肩头,反复拍打十余下,扑灭明火。
张瑞朴原本光洁的肩头,浮现出一头栩栩如生的穷奇纹身。
张家旁系纹身,以上古草药混合异兽精血调配纹制,常温之下隐于皮肉,热血方才显形。
张海琪翻出档案后的拓印图,纹路、细节、肌理,和尸体纹身分毫不差。
每一位张家的纹身,皆是独一无二,用来验明正身,绝无造假可能。
张海楼看着那具不老尸体,心头五味杂陈,又荒诞,又冰凉。
所以传言是真的?
这群张家人,根本就是一群永生的妖怪?
传言半真半假。张海琪语气轻得近乎苍凉,“长生,从来不是什么天赐福报。
看着身边一代人一代人死去,挚爱和亲友离散,只剩自己独活千年。这无尽的长生,反而是最大的刑罚。
张海楼沉默了。
若是从前,年少轻狂的他,听见长生不死,必定心动、好奇、向往。
可现在,他只觉得可笑。
长生又如何?
蟒无画眉,余生孤山。
再长的寿命,都是煎熬。
他低声开口,带着一丝执拗的清醒:世上没有真正的长生。
在南洋我见过无数降头师,个个宣称不死不灭,说自己入土不腐、历岁月长存。最后呢?埋骨深山,再也没有出来,只留土地肥沃,草木繁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