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楼是被一股温热的药意熏醒的。

眼皮沉重得像是压了铅块，浑身骨头缝里，全是深海压强碾过的钝痛。

他费力掀开眼皮，视线模糊，先看到的就是张海琪的身影。

她坐在一旁的乱石上，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给你上了档案馆的保命药。张海琪淡淡开口，语气没半点波澜，伤得极重，但死不了。

张海楼缓了几口气息，沙哑着嗓子问：这里是哪儿？

档案馆外围应急通道。张海琪答得干脆，暂时安全，但安全不了多久。

地底的震动一直没停，碎石簌簌落个不停。

张海楼撑着地面，勉强坐起身：师父，封锁断龙石后整座地宫都封死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张海琪抬眼，看向头顶震颤的岩层。

南部档案馆有一套最原始的自毁防御。

只要有人从内部开启断龙石，地底地脉就会贯通整片海域。海水倒灌，不出一个时辰，整座档案馆，连同整片地底秘境，都会沉进海里。

张海楼听完，咬着牙撑起身：没事。等我拿到泥虬，大不了跟着海水游出去。

这话一出，张海琪瞬间动了气。

她盯着这一身伤还死倔的徒弟，语气冷了几分：张海楼，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故意装糊涂？

你失败了。

深海之下，凡躯无解。你拿不到泥虬，救不了张海侠。

“人好好活着的时候，你改不掉你自负任性的臭毛病，事事逞强、处处莽撞。如今你倒学会寻死觅活了？你这副模样，任性给谁看？

换做平时，张海楼必定顶嘴反驳。

此刻，他眼底只剩一片麻木的执拗。

他低低笑了一声，撑着石壁站直身子，浑身伤口扯得生疼，也全然不顾。

救不了他，那我死在这里就是。

巨蟒天生克制万物，却唯独臣服于一只画眉鸟。

他的世界，从来都是跟着张海侠存在的。

生无可恋，大抵如此。

张海琪看着他眼底孤注一掷的决绝，沉默片刻，终究松了口。

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她站起身，看向深海的方向。

海水六个时辰后会退潮，届时盘踞海域的泥虬会随潮离去。六个时辰内，再度下潜入海，还有最后一次机会救人。

张海楼抬头，眼里重新亮起光。

那我们快走！去救虾仔！

救人之前，你得先知道所有真相。

张海琪转身，走向通道深处，你想替他赌命，就得知道，你们两个，到底赌的是什么宿命。

一路向内，通道幽深漆黑，阴风刺骨。

张海琪停在一扇厚重的石门前，按下岩壁暗扣。

咔咔几声机括轻响，石门向内敞开。

她侧头看向身后的张海楼。

接下来我要带你看的，是张家藏了千年的秘辛。

你现在还是普通人，还有退路。不想看，可以转身离开。

看过这里的东西，你眼里的世界，所有认知，都会彻底颠覆。再也回不去了。

张海楼垂眸，轻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