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越起床后没提去宁波的事。原来昨晚传来情报,鬼子不敢虐待百姓,怕没人修工事,更怕林越的报复!
山田等了半天,忍不住问:“林爷,咱们今天出发吗?”
“出发?去哪?”林越坐在院子里吃藕粉圆子,头也不抬。
“宁波啊。”山田急了,“您昨天说的,今天去宁波收账。”
“哦,那个啊。”林越吃完最后一个圆子,擦了擦嘴,“不急,让他们再修两天。工事修得越结实,我炸起来越爽。”
山田无语了。这位爷的思维,他永远跟不上。
千代子端了茶过来,问:“那今天干什么?”
林越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对了,咱们有多少个日本厨子?”
山田翻了翻名册:“在杭州的厨子组有三十多人,加上从南京、上海带来的,总共五十多个。”
“五十多个?”林越站起来,“够了。让他们全部集合,今天搞个厨艺大赛。”
“厨艺大赛?”山田和千代子同时愣住了。
“对,比谁做的中国菜好吃。”林越说,“评委我来当,再请几个当地老人。赢了的有赏,输了的……继续练。”
山田擦了擦汗,赶紧去传令。
千代子看着林越,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林越说。
“您是不是……故意找乐子?”
“找乐子怎么了?”林越理直气壮,“打仗是正事,享受生活也是正事。再说了,让鬼子内卷,多有意思。”
千代子深吸一口气,决定不问了。
消息传到厨子组,炸了锅。
田中一郎正在厨房里研究龙井虾仁,听到“厨艺大赛”四个字,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地上。
“比……比赛?”他结结巴巴地问来报信的山田,“比什么?”
“比中国菜。”山田说,“林爷亲自当评委,还邀请了杭州城里的老厨师、老食客。赢了有赏,输了……”
“输了怎样?”
山田想了想:“林爷没说。但你觉得,输了能有好果子吃?”
田中打了个哆嗦。
旁边几个厨子也慌了。他们大多是随军厨师,会做的是日本料理——寿司、味增汤、天妇罗。中国菜?也就是到了中国后才学的,水平参差不齐。
“我只会做炒青菜……”一个年轻厨子快哭了。
“我连炒青菜都不会,我只会煮饭。”
“完了完了,这次死定了。”
田中一郎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别慌!林爷说了,比的是中国菜。咱们这些天一直在研究,多少有点底子。”
“可对手那么多,万一……”
“没有万一!”田中咬牙,“咱们在东京开过中餐馆,有基础。其他人都是半路出家,比不过咱们。”
他转身对徒弟们说:“今天不干别的了,练菜!西湖醋鱼、龙井虾仁、叫花鸡,每样做十遍!”
徒弟们苦着脸去准备食材。
其他厨子也没闲着。有的跑出去买本地调料,有的去找杭州菜谱,有的偷偷去酒楼“学习”——其实就是趴在窗户外面偷看厨师怎么做菜。
整个厨子组鸡飞狗跳,比打仗还紧张。
林越坐在亭子里喝茶,看着远处厨房冒出的炊烟,笑了。
千代子问:“您笑什么?”
“笑他们慌。”林越说,“五十多个日本厨子,为了讨好一个中国人,拼命学中国菜。这画面,想想就有意思。”
千代子沉默了一会儿:“您这是心理战。”
“算是吧。”林越喝口茶,“让他们知道,在我这,手艺比枪法重要。做菜做得好,比打仗打得好有前途。”
“那万一有人故意做难吃呢?”
“故意?”林越笑了,“他们不敢。因为做得难吃的,我会让他去刷厕所。刷完厕所再回来做,做到好吃为止。”
千代子打了个寒颤。她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也被罚刷过马桶。那滋味,这辈子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下午两点,厨艺大赛在柳湖山庄的花园里正式开始。
林越让人在花园里搭了三个临时灶台,每个灶台配一套厨具。参赛的厨子抽签分组,每组三个人,同时做菜。
评委席设在亭子里,林越坐在正中间,左右两边是杭州城里请来的两个老厨师——一个叫陈伯,七十多岁,做了一辈子杭帮菜;一个叫张爷,六十八岁,以前是楼外楼的大厨。
另外还有三个老百姓代表——一个卖鱼的、一个卖菜的、一个退休的私塾先生。
山田当主持人,站在灶台旁边,拿着一个铁皮喇叭喊:“第一届日本厨子中国菜大赛,现在开始!”
俘虏们站在旁边围观,表情复杂。他们穿着灰色的苦力服,看着自己的同胞在灶台前忙活,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悲哀。
松平正夫也被叫来了,站在人群后面。他本来在马厩刷马,听说要搞厨艺大赛,特意跑来看热闹。
“侯爵大人,您说谁会赢?”旁边一个俘虏问。
松平看了一眼灶台:“谁赢都一样。反正最后都是给林爷做饭。”
“您说得对……”
第一组上场的是三个厨子:一个以前在横滨开餐馆的,一个军队炊事班的老兵,还有一个是田中一郎的徒弟。
他们做的菜是西湖醋鱼。
三个人同时动手,杀鱼、去鳞、改刀、焯水、调汁,动作都很麻利。但仔细看,差距就出来了。
横滨那个厨子刀工不错,鱼片切得薄厚均匀,但调汁的时候手抖,醋放多了。
炊事班老兵力气大,但手艺糙,鱼焯水时间太长,肉老了。
田中一郎的徒弟最稳,刀工、火候、调味都中规中矩,没什么大毛病,但也没什么亮点。
菜做好后,端到评委席。
林越先尝横滨厨子的,皱了下眉头:“太酸了。醋不要钱吗?”
横滨厨子脸一白。
再尝炊事班老兵的:“肉太老。你是在做饭还是在煮皮鞋?”
炊事班老兵低下了头。
最后尝田中徒弟的:“还行,但太平庸了。吃完了没印象。”
田中徒弟松了口气——至少没挨骂。
陈伯尝完后,评价更直接:“第一个,醋比鱼还多。第二个,鱼比鞋底还硬。第三个,凑合能吃。”
张爷点点头:“同意。”
老百姓代表更狠,卖鱼的大姐直接说:“我家猫做的都比你们好吃。”
三个厨子脸都绿了。
林越摆摆手:“下去吧,回去练。下一组。”
第二组、第三组、第四组接连上场,做了龙井虾仁、东坡肉、宋嫂鱼羹。
水平参差不齐,有的还行,有的惨不忍睹。
最离谱的是有个厨子做东坡肉,糖色炒糊了,整锅肉发苦。林越尝了一口直接吐出来:“你这是东坡肉还是毒药?”
那个厨子吓得跪下了:“林爷饶命!”
“起来起来,我又不杀你。”林越说,“去,把这道菜吃完,一滴汤都不许剩。”
厨子哭着把一锅糊肉端走了。
到了第五组,轮到田中一郎上场。
他做的菜是叫花鸡。
这道菜他从上海就开始研究,到杭州后又改良了好几次,自认为已经达到了“可以拿出手”的水平。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有对手,而且不止一个。
跟他同组的是另外两个厨子,一个以前在神户开餐馆,一个是大户人家的私厨。两个人也都选了叫花鸡——看来都知道这道菜是林越的最爱。
三个人同时开始。
叫花鸡的做法复杂:先要把鸡腌好,塞进香菇、肉丝、笋丁,然后用荷叶包起来,再裹上黄泥,最后放进火里烤。
三个人各显神通。
神户厨子用的是传统做法,黄泥裹得厚厚的,火候控制得很稳。
私厨更有创意,在腌料里加了蜂蜜和桂花,闻着就香。
田中一郎最细致,光是腌鸡就花了二十分钟,每寸肉都抹匀了调料。荷叶包了三层,黄泥和了酒,烤的时候香味更浓。
一个小时后,三只叫花鸡出炉。
敲开泥壳,荷叶一打开,香气四溢。
林越深吸一口气:“这个香。”
先尝神户厨子的。鸡肉嫩滑,味道传统,但没什么惊喜。林越点点头:“不错,但不够惊艳。”
再尝私厨的。加了蜂蜜和桂花,吃起来有点甜,但桂花香和鸡肉不太搭。林越皱了皱眉:“想法不错,但桂花味太重,抢了鸡的味道。”
最后尝田中一郎的。
鸡一入口,林越眼睛亮了。
鸡肉嫩得入口即化,香菇和肉丝的鲜味渗进了每一丝肉里,荷叶的清香恰到好处,既不抢味又让人回味无穷。
最妙的是,鸡皮烤得微微焦脆,咬下去“咔嚓”一声,里面的肉汁在嘴里爆开。
林越连吃了三块,才停下来。
“这个好。”他说,“这个真的好。”
陈伯也尝了一块,眯着眼睛品味了半天:“火候、调味、选料,都没得挑。这只鸡,我给满分。”
张爷跟着点头:“比我当年在楼外楼吃的还好。”
老百姓代表更直接,卖鱼大姐说:“林爷,这只鸡能不能分我一块?”
林越笑了:“行,赏你一块。”
田中一郎站在灶台旁边,紧张得手心冒汗。听到评委的评价,他差点哭出来。
“林爷,我……我赢了?”他结结巴巴地问。
“赢了。”林越说,“以后你就专门给我做饭。”
田中一郎“扑通”一声跪下,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响:“林爷!我田中一郎发誓!用中华料理报恩!一辈子给您做饭!”
林越被他这一跪搞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起来,报恩不用,好好做饭就行。”
田中不起来,眼泪哗哗的:“林爷,我以前在东京开中餐馆,被人瞧不起,说中国人开的餐馆才正宗,日本人做中餐是野路子。今天您说我的叫花鸡好吃,我这辈子值了!”
林越无语了。这画风不对啊,你是日本人,怎么搞得跟中华料理传承人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