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得不错。”林越看了看三个徒弟,“他们学得怎么样?”
“还行,三天后应该能上手。”
“好,等他们上手了,你就轻松了。”
松平点了点头,心里有点感动。他发现林越虽然让他刷马,但并不是真的想折磨他。林越只是想让他知道,在这里,没有谁是特殊的,所有人都一样。这种平等,在军队里从来没有过。
第七天,松平的三个徒弟学会了刷马。
虽然刷得没松平好,但至少马不踢他们了。松平把三匹马分给三个徒弟,每人负责一匹,自己当监督。他终于不用亲自刷马了。但他还是每天来马厩,检查徒弟们的工作,偶尔示范一下,偶尔纠正一下动作。
混蛋——现在不叫混蛋了,松平给它起了个新名字叫“朋友”——朋友看到松平来了,蹭了蹭他的手,打了个响鼻。松平摸了摸朋友的头,笑了:“以后不用我刷你了,让徒弟刷。但我还会来看你。”朋友好像听懂了,又蹭了蹭他。
林越来检查的时候,看到马厩里三个徒弟在刷马,松平站在旁边指导,满意地点了点头:“松平。”
“在!”
“从今天起,你负责整个马厩的管理。三匹马,三个徒弟,都归你管。”
松平愣了一下:“我……我管?”
“对,你管。”林越说,“刷得好不好,你负责。马喂得饱不饱,你负责。马粪铲得干不干净,你也负责。”
松平深吸一口气,鞠躬:“是!我一定好好干!”
林越看了他一眼,笑了:“行了,别鞠躬了,我又不是你天皇。”
松平直起身,脸有点红。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现在对林越的态度,跟在军队里对上级的态度差不多。但不同的是,他对林越的服从,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因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消息又传遍了俘虏营。
“听说了吗?松平公爵的儿子当马厩主管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在刷马吗?”
“刷得好,升官了!现在管着三匹马和三个徒弟!”
“啧啧啧,刷马都能升官,那我们好好干活是不是也能升官?”
俘虏们的积极性一下子被调动起来了。以前干活是混日子,能偷懒就偷懒。现在不一样了——谁干得好,谁就能升官。升官了就能少干活、多吃肉、住好房子。
山田把俘虏们的反应汇报给林越,林越笑了:“你看,这就是激励机制。让他们看到希望,他们就会拼命干活。”
山田在本子上记下来:“激励机制——让俘虏看到升迁希望。”
千代子在旁边倒茶,忍不住问:“长官,您真的打算让他们升官?”
“当然是真的。”林越说,“干得好就升,干不好就降。跟我带兵一样。”
“但他们不是您的兵,他们是俘虏。”
“俘虏怎么了?”林越磕了一颗花生米,“俘虏也是人。只要听话、干活、不反抗,我就当他们是员工。员工干得好,当然要升职加薪。”
千代子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好像也没毛病。
小七吐槽:“老板,您这是要把俘虏营改成公司啊。您当CEO,山田当HR,千代子当秘书,松平当部门经理。”
“好主意。”林越说,“公司名字就叫‘大东亚苦力股份有限公司’。”
“您这个名字,日本人会气死的。”
“气死就气死,反正他们也打不过我。”
晚上,千代子端着茶盘走进林越的帐篷,看到林越正在看地图。
“长官,茶。”
“放那儿。”
千代子把茶杯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问:“长官,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打算怎么处置这些俘虏?”
林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什么意思?”
“我是说……以后。战争结束了以后,您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林越放下地图,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但大概有三种出路。”
“哪三种?”
“第一,想回日本的,等战争结束了可以回去。但得把在中国的活干完。第二,不想回日本的,可以留下继续干活。我包吃包住,还给工资。第三,有技术的,可以留下来当教官。教其他人干活,待遇更好。”
千代子听完,愣住了。她以为林越会一辈子把日本人当苦力,没想到他还考虑了“以后”。
“您……您真的会让她们回去?”
“为什么不让?”林越说,“我又不是奴隶主。他们来中国打仗,是军国主义逼的。大部分人不是坏人,只是被洗脑了。等战争结束了,他们想回家,我没理由拦着。”
千代子的眼眶有点红。她想起自己的家人——父亲、母亲、弟弟,都在日本。她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们了,也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
“长官。”她的声音有点哽咽,“谢谢您。”
“谢我什么?”
“谢谢您……把日本人当人看。”
林越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不是把日本人当人看,我是把所有人都当人看。不管中国人、日本人、英国人、美国人,都是人。是人就有活着的权利。但你们日本人在南京做的事,不是人干的事。所以我要惩罚你们,让你们知道痛。但惩罚不是目的,目的是让你们以后不再犯。”
千代子点了点头,擦了擦眼睛。她忽然觉得,林越这个人,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善良——虽然他的善良被藏在了混蛋的外表下面。
第二天早上,松平正夫来到马厩,三个徒弟已经在了。
“松平教官早!”
“早。”松平点了点头,“开始干活吧。”
三个徒弟各自走向自己的马,喂苹果、刷背、刷腿、铲马粪,一气呵成。松平检查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他走到朋友面前,摸了摸它的头。朋友蹭了蹭他的手,打了个响鼻。
“朋友,你说我是不是挺适合刷马的?”松平自言自语,“我以前在东京的时候,天天写报告、开会、挨骂,活得跟狗一样。现在刷马、喂马、铲马粪,反而觉得踏实。”
朋友又蹭了蹭他。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现在挺好的?”
朋友打了个响鼻,好像在说“是”。
松平笑了。他忽然想通了——侯爵的儿子也好,刷马的马夫也好,都是人。人活着,开心最重要。以前在东京,他每天都不开心。现在在上海,他每天虽然累,但开心。这就够了。
林越路过马厩,看到松平在跟马说话,乐了:“松平,你跟马聊天呢?”
松平转过身,鞠躬:“林长官早。”
“早。”林越看了看马厩,干净整洁,三匹马精神抖擞,“不错,干得好。”
“谢谢林长官。”
“不用谢。”林越说,“好好干,以后上海的马都归你管。”
松平愣了一下:“上海有多少马?”
“不多,几百匹吧。”
松平的脸又垮了。
林越笑了:“开玩笑的,就这三匹。好好干你的,别想太多。”
松平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发现林越这个人,特别喜欢开玩笑。而且他的玩笑,每次都让人心惊肉跳。
“行了,干活吧。”林越摆摆手,转身走了。
松平站在马厩门口,看着林越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林长官是个好人。”
三个徒弟听到了,面面相觑。一个徒弟小声问:“松平教官,您刚才说什么?”
“我说,林长官是个好人。”松平重复了一遍,“虽然他让我们刷马、铲马粪,但他把我们当人看。”
三个徒弟沉默了。他们想了想,觉得松平说得对。在军队里,上级把他们当工具,用完了就扔。在林越这里,他们虽然是俘虏,但至少被当人看。
“松平教官说得对。”一个徒弟说,“林长官确实是好人。”
另一个徒弟点点头:“我同意。”
第三个徒弟说:“我也同意。”
松平笑了:“行了,别拍马屁了,干活。马粪还没铲完呢。”
三个徒弟拿起铲子,继续干活。马厩里,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马背上,照在松平的脸上。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挺好的。
千代子端着茶盘走进帐篷,看到林越正在磕花生米。
“长官,松平君好像适应了。”
“适应了好。”林越说,“他适应了,其他俘虏就都适应了。”
千代子犹豫了一下,问:“长官,您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林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千代子说,“五万多人,总不能一直养着吧?”
林越笑了:“谁说我要养着他们?他们自己养自己。干活、吃饭、睡觉,跟普通人一样。只不过干的活多一点,吃的饭差一点,睡觉的地方挤一点。”
“那以后呢?”
“以后?”林越想了想,“这不挺好?有人干活,有人表演,有人伺候。等上海的秩序恢复了,让老百姓也享受享受。”
千代子点了点头,没再问。但她心里在想——如果林越真的打到日本去,到时候日本的老百姓,是不是也要享受“被伺候”的待遇?她不敢想。
“千代子。”
“在。”
“明天让娱乐组再排练几个新节目。”林越说,“下周的晚会,要有新花样。对了,让松平也上台表演一个。”
千代子愣了一下:“松平?他会表演什么?”
“唱歌。”林越笑了,“虽然跑调,但跑得好笑。老百姓爱看。”
千代子忍住笑:“是。”
她转身走出帐篷,心里想:松平要是知道了,估计又要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