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故意让电磁炮调低了功率,只炸了上半层,没炸下半层。
山泽坐在一楼指挥部的椅子上,头顶的天花板塌了一半,灰尘落了一头一脸。他咳嗽着站起来,看到身边的参谋们有的被砸晕了,有的被埋了,有的在尖叫。
他看了看自己——还活着。
不是林越打不准,是林越不想杀他。
这个认知让山泽更加绝望。
指挥部的通讯断了。山泽联系不上前线的部队,前线的部队也不知道指挥部已经被端了。
三万多人挤在滩涂上,没有军官指挥,没有炮兵支援,没有撤退路线。他们像一群无头苍蝇,在泥浆里挣扎,在爆炸中逃窜,在绝望中哭泣。
林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山田。”
“在!”
“去喊话。”
山田愣了一下:“现在?”
“对,现在。”林越说,“他们指挥部的楼塌了,炮兵没了,退路被堵了。再不降,就真的只能当肥料了。”
山田深吸一口气,拿起扩音器,跟着机械狼走向滩涂。
他站在一处高地上,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日军,用日语喊话:
“皇军将士们!你们的舰队已经覆灭!你们的炮兵已经被摧毁!你们的指挥部已经被炸塌!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那位爷说了——投降,当苦力,有饭吃,能活命!不投降,当肥料,吃炮弹,死路一条!”
“给你们十分钟考虑!十分钟后,不投降的,全部消灭!”
声音在滩涂上空回荡。
日军士兵们抬起头,看着高地上的山田,有人认出了他——穿着日本军官的衣服,但旁边站着一头机械狼,手里拿着扩音器,像个卖货的。
“那是……山田少佐?”
“他不是投降了吗?”
“他在替那个人喊话……”
沉默。
然后,“啪嗒”一声,第一把枪扔在了地上。
“啪嗒啪嗒啪嗒——”
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枪一把接一把地扔在地上。声音从滩涂的一头传到另一头,连绵不绝,像下雨一样。
士兵们跪在泥浆里,低着头,肩膀在抖。
有人哭了,有人骂了,有人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但没有人再站起来反抗。
十分钟后,滩涂上跪满了人。
山田粗略数了一下,大约两万五千人。加上之前死伤的一万多,再加上在营地里没参与进攻的后勤人员,总人数大约四万两千人。
跟林越预估的差不多。
山田跑回去汇报,林越听完,点了点头:“行,让他们排队上岸。先登记,再分类。会做饭的站左边,会看病的站右边,有力气的站中间。什么都不会的,去搬砖。”
山田嘴角抽了抽,但还是老老实实去办了。
千代子端着茶盘站在旁边,看着滩涂上密密麻麻的俘虏,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两天前,这些人还是皇军士兵,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现在,他们跪在泥浆里,浑身是血,满脸是泪,等着被登记、分类、分配苦力活。
军部那些人要是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千代子。”
“在。”
“去把苦力队叫来。”林越说,“让他们帮忙收俘虏。都是日本人,好沟通。”
“是。”
千代子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越一眼。
他站在高地上,背后是初升的太阳,面前是跪了一地的日军。晨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好像能覆盖整个上海。
千代子忽然想到一个词——王者。
不对,不是王者,是……主子。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快步走向苦力队的营地。
接下来的三天,林越让苦力队打扫战场。
滩涂上到处都是尸体、武器、弹药、碎片。苦力队的人把尸体抬走掩埋,把武器捡回来堆在一起,把弹壳碎片收集起来,等着熔化打农具。
山田负责登记俘虏,忙得脚不沾地。两万五千人,每个人都要问名字、军衔、原属部队、特长。会做饭的编入厨师组,会看病的编入医务组,会修车的编入工匠组,什么都不会的编入苦力组。
一个俘虏被问到特长的时候,想了想说:“我以前是马戏团的,会钻火圈。”
山田愣了一下,在本子上写下:“马戏团,钻火圈。”
另一个俘虏说:“我会相扑。”
山田又写:“相扑。”
第三个俘虏说:“我会唱戏。”
“什么戏?”
“能乐。”
“能乐是什么?”
“日本的传统戏剧。”
山田在本子上写下:“能乐,听不懂。”
林越路过的时候,看到山田在登记,凑过来看了一眼本子,乐了:“你还真什么都记啊。”
“长官您说的,要分类。”
“分类是分类,但你写的‘听不懂’是什么鬼?”
山田脸一红:“那个俘虏说他会唱能乐,但我听不懂,就写了个‘听不懂’。”
林越摇了摇头,拿过本子,在上面写了两个字:“娱乐。”
“以后这些人,专门负责表演。”林越说,“唱歌跳舞钻火圈,给老百姓看。”
山田咽了口唾沫:“是。”
第三天晚上,战场打扫完了。
滩涂上干净了,尸体都埋了,武器都堆好了,弹壳碎片也收集起来了。林越让山田统计了一下——捡回来的武器够装备一个师,弹壳碎片能打几百副农具。
“不错。”林越满意地点点头,“废物利用,环保。”
山田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把两万五千俘虏分了类——厨师组四百人,医务组三百人,工匠组一千人,苦力组两万三千人,娱乐组三百人。
两万三千个苦力,够修一条从上海到南京的铁路了。
“长官。”山田小心翼翼地汇报,“俘虏已经全部分类完毕,明天就可以开始干活。”
“不急。”林越说,“让他们先休息一天,吃顿饱饭。”
“是。”
林越站起来,走到帐篷外面,看着远处的上海。
上海的轮廓在天际线上若隐若现,高楼大厦的影子在月光下像一座座墓碑。那里还有日军的残兵,大约五千人,退守到虹口一带,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但林越不急。
他要先休息一下,然后再去收那五千人。
“老板,全部战果统计出来了。”小七的声音从衣领里传出来,“日军两个师团,五万人,战死八千,俘虏四万二。军舰全灭,重炮全毁,坦克全部缴获。”
“还行。”林越说,“比预想的少了点。”
“老板,您这个‘还行’会让山田很没面子的。”
“他又听不见。”
“但我听见了。”山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
林越回头,看到山田站在帐篷门口,一脸生无可恋。
“长官,五万人,您打了个‘还行’,我回去怎么写报告?”
“写‘大获全胜’呗。”
“大获全胜才四行字,我交上去您不满意怎么办?”
林越想了想:“那就写‘大获全胜,敌军望风而逃,我军无一伤亡’。”
山田嘴角抽了抽:“长官,我军本来就无一伤亡。”
“对嘛,所以没骗人。”
山田无言以对,转身走了。
千代子端着茶盘走过来,正好听到这段对话,忍不住笑了。
这是她来中国后第三次笑。
她发现,跟着林越,笑点越来越低了。
夜深了,营地里安静下来。
林越站在高地上,全息地图在面前展开,上面标着上海市区所有日军的据点——仓库、兵营、指挥部、防御工事,一清二楚。
“老板,残兵大约五千人,退守虹口,正在加固工事。”小七汇报,“要不要今晚就端掉?”
“不急。”林越说,“让他们多修几天,修好了我们去住。”
“……您这个逻辑,我给您打满分。”
林越笑了笑,收起全息地图,转身走回帐篷。
“明天,让山田去租界看看。”他边走边说,“那些外国人应该都看到了,该来拜码头了。”
“明白。”
林越钻进帐篷,躺下来,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看到了上海滩的高楼大厦,看到了黄浦江上的游船,看到了外滩的霓虹灯。
那是1938年的上海,但在他梦里,已经是3038年的上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