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手指攥紧。周远在暗物质能量层里待了四十七年。身体没了,只剩意识。他想活。十万人是骗人的。
“他骗我们。”林野说。
“他骗所有人。”林若冰看着林野,“也包括他自己。他以为自己在救人类。其实他只是想活。”
苏清禾开口:“但我们还是得去。你妈在导管底层。不管周远想干什么,你妈在里面。”
林野点头。他看了一眼北极方向。云压得很低,灰白的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雪地上。他转身走进机场大楼。得找个地方坐下,用感知把导管底层看清。
他在候机厅角落坐下,脚底板贴着地。地能感知往北极点方向全力伸过去。他“看”到导管。一根巨大的金属柱,垂直插进冰盖下方两百米,直通地壳深处。表面缠满线缆,线缆发着微弱蓝光。导管中段,周远的频率在跳,他在维护信号。导管底层,一个很弱的生命信号在闪。他妈妈的心跳。
她还在。
林野睁开眼。苏清禾坐在旁边,手里两杯热茶。她没说话,把茶递给他。
“我妈在导管底层。心跳比三个月前更弱了。”林野说,“但还在。”
“周远说四十八小时。我们还有时间。”
“他说四十八小时,是为了让我跟他合作。”林野喝了口茶,“但他不知道,我不需要进导管。我只要靠近导管。在稳定区边缘,我就能把我妈的心跳频率剥出来。把她的频率从周远信号里摘出来。摘出来,他的信号就断了。”
苏清禾看着他:“你有把握?”
“没有。”林野把茶杯放下,“但我试过。在飞机上,我用感知解析了周远的信号结构。我妈的心跳是载波。我可以剥。可剥离的时候,我妈的心跳会裸露。我得在那几秒里,用我自己的频率接住它。接不住——我妈的心脏会停。”
苏清禾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你接得住。”
林野看着她。她眼睛很亮,很稳。像三个月前在南极冰盖上,她握着他的手说“我信你”的时候一样。
他闭上眼,做了预演。二阶地能感知——载波剥离预演。这是他第一次把感知压到这种精度。候机厅里,他的感知扫过北极点导管底层。母亲的精确位置确认了。还发现一件事:母亲的心跳虽然被当成载波,但里面还藏着一个极微弱的“真声”——她自己的意识碎片。林野能通过真声建立连接,用自己的频率接住剥离后的心跳。只要连接不断,他就能在载波剥离的瞬间,把母亲的心跳从周远的信号里完整摘出来。
预演结束。就在这时,他忽然捕捉到另一个信号。来自导管底层。不是母亲的心跳。是另一个心跳。更慢,更沉,更冷。像某个睡了很久的东西,在底下翻了个身。
林野后背一下湿了。
导管底层,除了母亲,还有别的东西。
周远没告诉他全部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