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贴着冰盖飞,旋翼卷起雪粉,打在舱门上啪啪响。
林野坐在舱门口,风从缝里钻进来,割脸。唐冉的声音在耳机里断断续续:“……核心区三公里,物理规则被触须扭了……指南针、GPS、无线电全废……进去只能靠你的地能感知。”
“不等了。”林野说。
唐冉顿了两秒:“……收到。边缘能降,核心进不去。”
直升机落地,冰面硬得像铁板。四人跳下来,零下四十二度,风速每秒十五米。阿尼尔把围巾拉到眼睛下,只露一条缝。林若冰睫毛上瞬间结霜。苏清禾站在林野身后,头发被风吹得横着抽脸,她抬手压住,没吭声。
林野蹲下,手掌贴冰。
地能感知灌进来,像冰水从掌心冲进骨头。冰盖下方两百米,一根金属柱。垂直插进地壳。表面缠满线缆,密密麻麻,像血管。线缆往下伸,消失在深处。金属柱底部,一个心跳。慢。弱。稳。
他睁开眼,睫毛挂着冰碴:“找到了。我妈在导管底部。周远也进去了,在中段,往下走。”
“多远?”林若冰问。
“导管四百米。我妈三百八。周远两百。”他停了一下,“他在等。等导管打开。”
苏清禾走过来:“怎么下去?”
林野重新贴冰。地能感知穿五十米冰层,摸到金属柱。一个入口。圆形,直径一米。上面覆着暗物质能量,薄薄一层,像黑纱。它在动。一张一合。像什么东西在呼吸。
“入口有触须。”他站起来,“我用重力坍缩介质把它剥开。剥完触须缩回去,入口几分钟就关。一次机会。”
他看着苏清禾:“你留地面。入口关了,带若冰和阿尼尔撤。”
苏清禾摇头。
“清禾——”
“你妈在里面。你一个人下去,触须咬你,连个拉你的人都没有。”她声音很稳,“我不需要地能。跟着你走就行。”
林野看了她三秒。风把她脸吹得发白,她没眨眼。他点头。
蹲下。手掌贴冰。重力坍缩介质从掌心渗出来,像一层透明的油,沿冰面爬向入口。介质包住暗物质能量,一点一点从金属柱上撕下来。触须猛地收缩,像被烫到的章鱼。一个圆通道露出来。内壁光滑,泛蓝光。
“走。”
林野抓住苏清禾的手,跳进去。
通道倾斜向下。两人滑了五十米,被甩到一个金属平台。平台边缘有护栏,锈得发黑。护栏外是垂直竖井,看不到底。井壁上全是线缆和金属板,像一台老机器的肚子。深处有光。蓝白色,一闪一闪。
林野脚底板贴住平台。地能感知自动往下钻。他看到了。周远在两百米处,站在金属支架上,面前一块控制面板,几十个按钮,仪表盘指针慢慢转。三百八十米处,一个透明圆柱容器。里面悬着一个女人。闭着眼。身上连着细线缆,像蛛网。胸口一团蓝光,极弱,慢慢跳。
林野的母亲。林若水。
他正要往下,地能感知忽然抓到一样东西。从井底传来。巨大。缓慢。冰冷。它在呼吸。每呼吸一次,井壁线缆就亮一下。它在等。
收割者的触须。在竖井最深处。
“林野。”苏清禾声音很轻,“你看下面。”
林野低头。井底的光在变。暗物质能量从纯黑变成深紫,又从深紫变成暗红。它在醒。更让他后背发凉的是那个心跳。他在地面预演时听到的更慢、更沉、更冷的心跳。从井底来。从触摸网络核心来。
收割者不在地核边界。北极点导管底部,也有一颗心脏。
林野攥紧苏清禾的手。母亲在三百八。周远在两百。收割者的心脏在底部。他得在触须完全醒之前,赶到母亲那里,剥开载波,把她救出来。
“走。”
两人沿井壁金属阶梯往下跑。阶梯窄,只容一人。没护栏。一边冷金属壁,一边深井。风从下面灌上来,带臭氧和铁锈味。温度在升。零下四十度到零度,再到零上十度。苏清禾额头冒汗,拉开羽绒服拉链。
跑到两百米,他们看到周远。
他站在金属平台上,面前控制面板,几十个按钮,仪表盘。指针慢转。灰色连体服,头发被风吹得往后倒。灰色眼睛在蓝光里透明得不像活人。他转身,看林野,嘴角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