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3章 事故人为引爆(1 / 2)穿越地球的人首页

潜龙三号穿过狂暴带入口的瞬间,舱体像被一只巨大的拳头攥住又松开。

暗紫色的熔岩碎屑刮过窗口,声音如同指甲反复挠着玻璃板,频率高得让人后槽牙发酸。

林野把视觉感知收敛了三分之二,注意力集中在那些能量梯度的断层线上。

手指轻轻扶着操控杆的底座,感受每一次流体转向带来的细微震颤。

老韩把视频文件又看了第三遍。

就是赵振邦。

他把画面暂停在侧影转头的那个瞬间,食指戳着屏幕。

你看这肩宽,还有右臂摆动的角度,走路带点外八,脚尖先着地。我跟他在一个食堂吃过三年饭,这他妈化成灰我也认得。

苏清禾靠在座椅后背上,额头那块淤青的颜色已经从紫红褪成了暗黄。

但眼眶周围的皮肤还是绷得很紧。

她把视频里的操作指令序列抄了下来,逐行比对深地项目公开的技术手册。

温度阈值下调四成,泄压阀触发延迟拉长二点七倍,故障预警线整体搬迁到设计极限的百分之一百三十位置。

全部参数修改完成之后,系统自检程序不会报错。

因为每一项改动都在允许的人工干预范围之内,只是组合到一起就变成了一套完美的定时炸弹。

这套序列码的组合逻辑……苏清禾停顿了一下,和当年陈敬山起草的安全冗余方案里的备用通道结构是同源的。赵振邦要拿到这个,必须翻过陈敬山的密级权限。

所以他提前动了手。林野说。

舱体猛然侧倾。

一条熔岩流从斜下方顶了上来,把潜龙三号推离了中央航道将近两度。

林野的手腕瞬间绷紧,操纵杆往反方向补了三个微秒的修正量。

推进器的机械传动轴发出沉闷的咬合声,船身重新压回原轨。

狂暴带内部的能量密度已经超出了预判范围,传感器阵列上的数值跳得像一串失控的计数器。

红色的峰值标记每隔十几秒就刷新一次。

他得先保证这些人活着出去,再管三年前的账。

继续往第二段流速区切。林野的声带压得很低,老韩,推进器转速保持在两千四以下,超了咱们就稳不住了。

老韩一拳砸在操控台的侧壁上,骂了句什么。

然后把手搭到机械阀柄上开始精细调整。

潜龙三号在暗紫色的熔岩洪流之间侧身穿行,像一枚薄铁片挤进两片磨石中间。

前后左右的压强差让舱壁不断地发出嘎吱嘎吱的拉伸声。

苏清禾把手掌贴在监控屏幕上,看着那道被篡改的指令序列的定格画面。

她父亲被追责调查的时候她刚满十九岁。

调查组来家里翻了三天的文件柜,把她父亲三十年的工作笔记全部装箱带走。

最后结论是操作失误导致地脉核心过载爆燃。

她父亲没认罪,但也没有足够证据自证清白。

案子被档案室封存之后他整个人就垮了,天天坐在阳台上对着南边的研究院方向发呆。

一句话不说,直到去年深秋走了。

现在这段监控录像摆在这里,明明白白一个人从侧门走进来,篡改参数,从容退出。

设备爆炸前十七秒安全阀没能准时跳开,因为被修改的延迟设置让它多等了那十七秒。

十七秒,一切就都完了。

苏清禾的手指收紧了。

等出去。林野头也没回,现在想什么都没用。

狂暴带第二段流速区的情况比第一段凶险得多。

岩浆流的颜色从紫黑色过渡到了近乎透明的靛蓝。

温度反而比外围更低,但流体的黏滞系数剧烈下降,导致航向控制变得极其困难。

潜龙三号的船身开始在横向方向上来回摆荡。

每摆一次就偏离中央轴线零点三到零点五度。

林野的修正指令越来越密集,三分钟之内补了二十多次微调。

气流乱得邪乎。老韩盯着推进器的工况表,左边推力吃不满,有空洞,咱们右侧受的压力是左侧的两倍。

甩过去。林野说,左转七度,用惯性把姿态带平,别硬顶。

老韩照做了。

潜龙三号大幅度左偏,船尾扫过一道靛蓝色的熔岩边缘。

隔热层最外部的防护瓦被熔掉了一小片,舱内的温度陡然上升了四度。

林野感知到船体尾部的结构应力正沿着龙骨往中间传导。

防护瓦是消耗品,熔了就熔了,只要核心舱壁不被直接冲刷就没事。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狂暴带的长度根据历史探测数据推断有将近四十公里,他们刚过了前面不到八公里。

唐冉那边还有消息吗?老韩问。

苏清禾刷新了通讯终端。

这条通道的信号衰减太严重了,文本消息可以勉强收发,但视频和图片完全传不过来。

最新的收件箱里躺着唐冉发来的半句话。

多节点备份的源头查到了,是地脉计划第二组数据中继站的冗余协议组,存储节点在三号实验区的地下七层。赵振邦当年扣下原始监控盘之——

后半段被截断了。

信号湮没在狂暴带的电磁湍流里。

三号实验区地下七层。苏清禾把这句话念了一遍,那个区域在地脉爆炸事件之后就被永久封闭了,连维护通道都用高标号混凝土浇死了,不可能有人进去。

赵振邦提前放的备份。林野说,他扣下原始盘,但是把副本藏到了那个封闭区。双重保险,万一原始盘出了问题还有备用的。只不过他没想到这个备份会自己激活多节点同步协议,被唐冉从系统日志里捞出来。

为什么他会留备份?苏清禾问,干这种事不应该销毁所有痕迹?

林野沉默了两秒。

一道靛蓝色的熔岩流从他正前方的窗口外擦过,光斑在他脸上滑过去又消失。

他想起自己蛰伏期间在赵振邦的季度汇报里读到过一句话,原文他记得很清楚。

赵振邦在项目调度会上说:地脉计划的历史档案必须完整保留,哪怕是失败记录,对后续研究也有参考价值。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这是赵振邦在给陈敬山的遗留工作留体面。

现在回头看,他说的完整保留指的是把所有东西都捏在自己手里。

原始监控盘、多节点备份、篡改参数的记录,全部由他一个人掌控。

这样随时可以根据局势切换手里的牌面,把事故定性为意外或者阴谋都行,全看他需要什么。

赵振邦把一切都算好了。

唯一漏算的是三号实验区封闭之后那个数据中继站的冗余协议组没有被物理断电。

而是挂着一条备用供电线路蛰伏了三年,直到唐冉那条地脉计划暗柜权限的搜索指令翻到了它。

他留备份不是为了保存历史。林野说,他留的是筹码。

舱体又挨了一记侧面冲击。

这次冲击的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潜龙三号整整偏移了四度多。

船身侧倾到将近二十五度角,苏清禾差点从座椅上滑出去,老韩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肘。

稳住稳住稳住——老韩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手腕把机械阀柄推到极限补偿位,推进器呼啸着送出补偿推力。

船身像一头被激怒的钝牛一样扭着回了正轨。

舱壁的嘎吱声持续了七八秒才渐渐消退。

林野的额角渗出汗。

他的感知深度已经接近三年前的极限水平了。

狂暴带内部那些能量梯度的断层线在他意识里铺成了一张动态地图。

每一条熔岩流的方向、速度、黏滞系数和潜在冲击点都清楚地标在上面。

问题是这张地图变化得太快了,断层线的位置每过几秒就位移一段。

他每一次预判都要在三五条可能的演化路径之间做取舍。

前面三公里处有个流速缓冲带。林野说,到了那里船身姿态能稳一稳,咱们在那休整五分钟,让推进器的机械传动轴冷却一下。

老韩点头,手上的活没停。

苏清禾趁着这个间隙又刷新了一遍通讯终端。

新的文本消息终于断了信号湮灭的间隔完整送达了。

唐冉发来的内容补上了之前被截断的半句。

三号实验区地下七层。赵振邦当年扣下原始监控盘之后,把加密副本通过第二组数据中继站的冗余协议组存进了该区域的备用物理存储单元。但他漏了一个事:

那个存储单元本身连接着地脉核心状态监测系统的旧版日志输出接口。这段视频文件被压进存档之后,旧版日志接口自动给它附加了一条时间戳关联数据,指向了地脉核心第一次试运行期间的一个异常峰值记录。

苏清禾把这个信息快速消化了一遍。

也就是说视频文件还附带了一条指向异常峰值记录的索引?

唐冉是这么说的。老韩瞟了一眼屏幕,这什么意思?除了赵振邦篡改参数之外,地脉核心在试运行期间本身就出过问题?

林野没有回答。

他在集中精力盯前面两公里处那条正在变形的断层线。

原本是朝左上方向偏斜的,忽然被另一股更快的靛蓝色熔岩横向切了一刀。

整个能量梯度结构被打散了,变成了三股方向各异的子流。

要变了。他低吼了一声,右满舵,老韩,右满舵——

老韩的动作比他声音更快。

潜龙三号的船身猛然向右转去。

与此同时原本那条断层线碎裂成的三股子流呈扇状炸开。

中间那一股擦着船底冲过去,船底隔热层又熔掉了一块。

舱内温度骤升到将近六十度。

苏清禾把通风系统手动开到最大,干燥的热风从出风口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往后飞。

三股子流过去之后,前面果然出现了一段相对平缓的流速缓冲区。

岩浆流的颜色从靛蓝回退到了暗紫,压力传感器的读数降了百分之四十左右。

老韩趁势降低推进器转速,让船身自然滑入缓冲区中央。

机械传动轴的转速表从两千四慢慢掉到了一千八以下。

休整。老韩松了口气,松开阀柄的双手微微发颤,就五分钟。

林野把感知暂时收回来,闭了几秒钟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