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裹着虚幻金光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隔着满屏噪点,依旧透出席卷一切的狂热,像在昭告一个遍地机遇的时代,正轰然降临。
赵贺坐在不远的木椅上,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张美国运通卡,卡面已被攥得温热。ATM机上查到的数字还在眼前晃——3070美金。
不多不少,像一根细针,刺得他眼眶发涩。
他太清楚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
屏幕上跳动的每一个名字,未来都会长成撼动世界的商业帝国。而现在,正是入场的最佳时机。
可杠杆交易的门槛横在眼前——一万美金保证金,是他眼下怎么也跨不过的天堑。
预判再精准,拿不到入场券,也只是镜花水月。
不是没想过别的办法。
家里是指望不上的。
父亲赵建军这辈子就守着一点薄产混日子,游手好闲、好吃懒做,整条街坊心里都有数。家里的活一概不沾,嘴却比谁都馋,兜里有两个零钱,先拐进巷口小酒馆,打二两散酒,切半斤卤味,往门口石墩上一坐,慢悠悠嚼着,日子浑浑噩噩。
所谓人脉,也只在求人蹭吃蹭喝时,才被他搬出来撑场面。
如今母亲走了,父亲也不在了。
他想过找李叔,母亲生前的老相识,为人厚道,待他一向亲善。
可话到嘴边,怎么也张不开口。
他怕自己这天方夜谭般的野心,被当成不务正业的妄想,更怕连累母亲,在两家人面前落得难堪。
辗转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名字。
李文涛。
同岁,刚满十九,在巴纳德学院读书——那所与哥大共享全部资源的女子文理学院,是李叔最骄傲的底气。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她聪明通透,嘴上总带着点不饶人的调侃,骨子里却比谁都心软。
站在巴纳德学院门口的梧桐树下,赵贺手心早已攥出薄汗。
直到李文涛抱着书本走出,看见他时眼睛先亮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语气带着熟悉的揶揄:
“哟,大忙人怎么有空来看我?我还以为你眼里只有NCAA,早把我忘干净了。”
准备了一路的说辞,到嘴边只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嗨。”
他手插裤兜,指尖还捏着那张余额可怜的银行卡,局促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李文涛抱着胳膊看他,不催不问,就安安静静笑着,等他开口。
半晌,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拆穿了他所有伪装:
“行了,别装了。特意跑这一趟,到底什么事?”
赵贺脸颊微烫,避开她清亮的目光,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风卷走:
“我想……借钱。”
“要多少?”她语气平静,半点诧异都没有,像早有预料。
“五千美元。”
四个字出口,赵贺头埋得更低。
他清楚,这不是小数目,对一个还在读书的学生来说,更是沉重。
李文涛挑了挑眉,终于露出几分意外:“要这么多?”
她顿了顿,没等他解释,已经掏出手机:“行,你等一下,我给我爸打个电话。”
赵贺一下子慌了,伸手按住她胳膊,语气带着恳求:“别……别跟你爸说是我借的,拜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