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拖着左脚走上来。她从战术背心里取出玄武石,攥在掌心,按在张临渊的丹田位置。玄武石亮了一瞬,黑色的龟蛇虚影从石面浮出来,盘在他腰腹之间,以土系之力镇住地脉的震颤。她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但按着玄武石的那只手没松。
四象阵的余力还在。四个人的精血和命气在张临渊体内汇合,青龙在东,白虎在西,朱雀在南,玄武在北。四方气运拧成一股,和地脉煞气撞在一起。张临渊的身体裂了七道口子,血从每一道口子里往外涌,但他没倒。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沙石地面,指节白得像骨头。印面悬在他头顶,暗红色的烟还在往地脉里灌。张承渊的魂魄在嘶吼,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散。
地脉的震颤开始减缓。从急震变成缓震,从缓震变成微震。煞气从地底往上涌的势头被压住了,一层一层往后退。戈壁滩上的风变软了,沙粒不再跳。枯井旁边的绞盘架不响了。苏清晏的眼泪砸下来,落在张临渊手背上,温的,混着血。她没出声。楚灵汐的嘴唇咬破了第二遍,血从下巴滴下来,砸在红衣上。沈知微的手抖得压不住,玄武石在掌心里跳。白瑶璃的狐火灭了,三条尾巴软软地垂在身后,尾尖的毛全灰了。
最后一缕暗红色的烟从印面渗入地脉。张承渊的魂魄散了,融入地脉深处,和煞气同归于尽。地脉的震颤停了。整片戈壁滩安静了一拍。然后天边传来一声闷雷。雨下来了。先是一滴,两滴,打在沙石上砸出小坑。然后密密麻麻的雨丝从灰白色的天幕上落下来,打在枯井的绞盘架上,打在五个人身上。雨水混着血水从张临渊的脸上淌下来,把七窍渗出来的血冲淡,冲散。他的道袍被雨淋透了,贴在身上,底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血流得慢了。
他撑着手臂,没有倒。苏清晏还扶着他的左肩,楚灵汐还按着他的后背,白瑶璃还扶着他的右臂,沈知微的玄武石还贴着他的丹田。四个人围着他跪在沙石地上,雨水把她们的衣服和头发全打湿了。苏清晏的薄毛衣贴在身上,能看见防刺背心的轮廓。楚灵汐的红衣变成暗红色,贴在肩膀上。白瑶璃的白裙湿透了,贴在身上,三条灰色的尾巴垂在泥水里。沈知微的短发贴在额头上,作训服的颜色深了一度。
张临渊抬起头。雨打在他脸上,顺着眉骨和鼻梁淌下去,从下巴滴落。他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我好像不用死了。”
他低下头,往前倒。苏清晏一把抱住他,他的头靠在她肩上,血和雨水混在一起,把她薄毛衣的领口洇湿了一片。她抱着他,没说话,手在抖,但没松。楚灵汐从后面扶住他的背,白瑶璃从侧面扶住他的胳膊,沈知微把玄武石收回战术背心,站起来,拖着肿了的左脚踝,把对讲机从腰带上取下来。
“灵管局,所有单位。地脉大劫解除。重复,地脉大劫解除。派医疗队到西北总坛坐标。”
她的声音被雨声搅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清楚。对讲机里传来一串应答。她把对讲机收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张临渊。他靠在苏清晏肩上,眼睛闭着,呼吸浅但稳。雨水从他脸上淌下来,把最后一点血迹冲干净。他的嘴角翘着,很轻,像水面被风刮了一下。
印面从半空落下来,砸在沙石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暗金色的光全灭了,印面上的篆文暗沉沉的,和普通的铜印没什么两样。但印面底下,极深极深的地方,有一层极淡的光在闪。像一颗埋在灰烬里的火星。师父的神念从印里传出来,极轻极轻的,被雨声搅碎了大半,但张临渊听见了。从鼻腔里挤出来的一个“嗯”字。然后是一声笑。很淡,像风吹过枯竹管,咔咔响了两声就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