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右手拔剑。雌剑出鞘，剑身上亮起紫色的雷光。但他没有用雌剑。他把雌剑插回腰间，左手从印中抽出了另一样东西。雄剑。三五斩邪雄剑。剑身宽而厚，通体漆黑，刃口泛着暗金色的光。七道封纹缠在剑身上，从剑尖到剑柄。他以拇指按住第一道封纹，天师血灌入纹路。封纹断了一根。第二根，第三根。七根封纹全断。雄剑出封，剑身上的暗金色光暴涨，和雌剑的紫雷光叠在一起。他双手合剑。雌雄双剑合璧，剑身上紫金二色光交替流动，像一条烧着的龙。

张承渊退了半步。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的表情。但退了一半，他站住了。他张开双臂，穹顶的血咒全数灌入他的身体。他的唐装被撑裂，露出底下的皮肤。皮肤上全是暗红色的纹路，和穹顶的血咒一模一样。他的修为从七境初期往上窜，七境中期。他的眼睛变成暗红色，瞳孔缩成两条竖线。

“你杀了我，”他开口，声音变了，嘶哑，带着回响，“你也要填劫。盟约背面写的，以命填劫。你跑不掉。”

张临渊双手持剑，剑尖对准张承渊胸口。他往前走了一步，脚底的黑石碎成粉末。四象阵的四色光柱还在往中央灌，压住张承渊的煞气。苏清晏在他身后，手腕还在流血，但她的目光钉在他背上。楚灵汐在右侧，火符夹在指间，随时准备补刀。白瑶璃在左侧，狐火裹住全身，三条尾巴绷得笔直。沈知微在前方，破阵符枪端平，弹匣里的三发弹头全部上了膛。

张临渊看着张承渊。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翘起来，很轻。

“那就一起。”

他往前踏了一步，双手推剑。雌雄双剑的剑尖刺入张承渊胸口。入肉三分时遇到阻力，煞气在皮肤底下凝成一层硬壳。张临渊压上全身的重量，剑尖穿透硬壳，刺入心脏。张承渊的身体绷了一瞬。他的嘴张开，暗红色的血从嘴角涌出来。然后他笑了。那个天生的、往上翘的笑。他伸手抓住剑身，暗红色的煞气沿着剑身往张临渊手臂上爬。

张临渊没退。他左手松开剑柄，从胸口取下阳平治都功印。印面贴上张承渊的额头。暗金色的光从印面炸开，灌入张承渊的七窍。张承渊的魂魄被金光从肉身里往外拽。暗红色的魂体从五官里涌出来，挣扎着，嘶吼着，被金光裹住，往印面里吸。张承渊的肉身开始崩碎。皮肤裂开，血肉化灰，骨头碎成粉末。黑石王座的残骸在煞气消散的余波里塌了一地。

四象阵的四色光柱同时灭了。四道虚影收回四个方向，白瑶璃、楚灵汐、苏清晏、沈知微同时跪在地上。精血损耗，命气折半。苏清晏的手腕还在滴血，脸色白得像纸。楚灵汐的嘴唇紫青，红衣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背上。白瑶璃的三条尾巴耷拉着，狐耳折了半边。沈知微的枪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张临渊站在大殿中央。张承渊的肉身已经没了，只剩一团暗红色的灰烬落在他脚边。阳平治都功印攥在他掌心，印面烫得发红，里面封着张承渊的魂魄，暗红色的光在印纹里挣扎着，渐渐暗下去。他的七窍开始渗血。鼻血先淌下来，然后是眼角，耳道。血珠混着汗从下巴滴下来，落在道袍前襟上，洇出暗红色的印子。他的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双手撑着黑石地面，指节白得像骨头。雌雄双剑插在他面前的地面上，剑身上紫金二色的光在慢慢暗下去。

他跪着，喘着。胸口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吸碎玻璃。但他没倒。他攥着印，印面上张承渊的魂魄还在微弱地挣扎。他低头看着印面，看着那团暗红色的光一点一点被印纹吞掉。然后他抬起头。大殿穹顶的血咒全灭了，暗红色的光散了，只剩夜明珠的幽绿色从裂缝里漏下来。四女跪在四个方向，都看着他。苏清晏先站起来，踉跄了一步，走到他身边。她蹲下来，用流血的手腕扶住他的肩膀。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张临渊把印收进内兜。他撑着苏清晏的肩膀站起来，膝盖还在抖，但站住了。他看了一眼插在地上的雌雄双剑，拔起来，插回腰间。然后他转身，往石门方向走。苏清晏扶着他，楚灵汐、白瑶璃、沈知微跟在后面。五个人走出大殿，穿过甬道，走到枯井底下。井口上面透下来一线灰白色的天光。楚灵汐先上去，放下绳索。白瑶璃第二，沈知微第三，苏清晏第四。张临渊最后。他攥着绳索往上爬，爬到一半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井底。甬道深处，大殿的方向，有一缕极淡的暗红色的烟从石门缝里渗出来，散入黑暗。他收回目光，继续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