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龙虎山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张临渊没去休息，直接进了祖师殿。他把金册从内兜取出来，放在师父的蒲团上，然后盘腿坐在旁边的青砖地面上，开始一页一页地翻。金册的正文他昨天在密室里已经看过了，条款、四方共守、第七代天师背约——这些他都记得。但背面那行字“八世死劫，解法在背”，他昨天只看了个大概。图的细节没来得及细看，那些刻痕的走向、标注的位置、暗线的分叉，他都没来得及研究。

他把金册翻到背面，平铺在膝盖上。夜明珠的光从头顶照下来，金箔表面泛着暖光，刻痕的凹凸在光里格外清晰。他低头看了很久。图上的线条比他昨天看到的更复杂，七座山峰的轮廓、地脉的走向、暗线的分叉，每一条线都有标注。他的指尖在图上游走，从龙虎山七峰的位置开始，往东南方向走，到那条暗线分叉的地方，停住了。

分叉的地方有三个节点。第一个节点，标注着“印”。第二个节点，标注着“血”。第三个节点，标注着“象”。三个节点之后，暗线合拢成一条，通往青丘之境的位置。但在合拢之前，有一行极小的字，刻在分叉的夹角里，不借侧光根本看不见。张临渊把金册凑近夜明珠，侧着光看。字刻得很浅，笔画极细。

“以彼之命，填此之劫。三事毕，代死可成。”

他的瞳孔缩了一瞬。代死。不是以命填劫，是“代死”。以别人的命代替自己的命。他继续往下看。那行小字的后面还有四个字，更小，几乎被刻痕的边缘吞掉了。

“彼为殿主。”

张临渊把金册翻回正面。他的手指停在卷轴末尾那段话上。“需第八代天师以命填劫。”但背面刻的是“以彼之命，填此之劫”。正反两面的话不一样。正面说“以命填劫”，背面说“代死可成”。正面是给外人看的，背面是给天师自己看的。第八代天师不用死。可以用幽冥殿主的命代替。但需要满足三个条件。

他重新翻到背面，把三个节点的标注看了一遍。第一个节点“印”，旁边有小字：“历代天师修为尽释，灌入印中，以印为引。”第二个节点“血”，旁边有小字：“天师血为媒，引殿主之血入印。”第三个节点“象”，旁边有小字：“四象归位，四方守盟人以精血激活盟约。”

张临渊把金册合上。他坐在青砖地面上，背靠着墙，沉默了几拍。殿外有脚步声，轻而稳，从石阶上下来。苏清晏推门进来，后面跟着楚灵汐、白瑶璃、沈知微。四个人在殿门口停了一下，看见他坐在师父的蒲团旁边，膝盖上放着金册。苏清晏先走进来，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来。楚灵汐靠在殿柱上，红衣在暗色的殿里像一团没烧旺的火。白瑶璃坐在门槛上，三条尾巴收在身后，狐耳立着。沈知微站在门框旁边，手搭在腰带上。

张临渊看了她们一圈。然后他把金册翻开，背面朝上，铺在膝盖上，把三个节点的标注指给她们看。

“第八代天师可以代死。”他说，“用幽冥殿主的命，代替我的命，填地脉大劫。但需要同时满足三个条件。”

他的手指点在第一个节点上。“印。阳平治都功印中历代天师修为全数释放。这个我能做，但释放之后印会碎，修为散尽。”

手指移到第二个节点。“血。以我的血为媒，引殿主的血入印。需要殿主活着，放血，引血。这个我来。”

手指停在第三个节点上。“象。四象归位。”他抬头看她们，“什么是四象归位？”

白瑶璃从门槛上直起身。她的狐耳动了一下，琥珀色的竖瞳在夜明珠的光里缩了一瞬。

“四象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她说，声音懒懒的，但底子是硬的，“对应四个守盟人。盟约四方共守，每一方都有一个对应的象位。龙虎山正一道是中央，不归四象。灵盟是朱雀，苏家祖上是白虎，灵管局是玄武，青丘是青龙。四象归位，就是四个守盟人同时以精血激活盟约，把四方气运灌入盟约之中。四方气运合拢，才能引动盟约背面的代死阵。”

楚灵汐从殿柱上直起身。她的眉头皱了一下。“灵盟是朱雀。灵盟的盟主令上刻的就是朱雀纹。我接盟主位的时候，受过朱雀印。”

苏清晏坐在蒲团上，双手搁在膝盖上。她的目光落在金册背面的图上，看着第三个节点的标注。她的嘴唇抿了一下，开口了。“苏家祖上是白虎。苏家祠堂里有一块白虎玉佩，我小时候见过，但后来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