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蹲在密室后墙根,手电照着墙面。她的手指在石壁上慢慢移动,指尖划过每一条缝隙。在离地面约两尺高的位置,她停住了。墙面上有一行小字,刻得很浅,不借手电的侧光根本看不见。字迹潦草,像是用指甲或尖锐的石片刻的,笔画断断续续。
“第八代天师,非死不可?”
沈知微的手电定在那行字上。她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没有叫张临渊,而是走到苏清晏旁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苏清晏的眉头动了一下,往那面墙看了一眼。然后她转过身,看着张临渊的背影。他站在石台前面,背对着她们,肩膀的线条绷着,但绷得不明显。她收回目光,对沈知微轻轻摇了摇头。
沈知微会意,没再提。她拿出手机,对着那面墙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删掉。手机揣回战术包里,她走到石台旁边,看着金册。
“盟约拿到了。接下来?”
张临渊把金册从石台上取下来。卷轴握在手里,暗红色的丝带缠了两圈,他打了个结,收进道袍内兜,贴着胸口放好。阳平治都功印压在金册上面,铜镜和地图在下面。四样东西叠在一起,胸口沉甸甸的。
“先出去。”他说,“地宫封了上百年,空气不流通,待久了伤身。”
四个人陆续往通道走。张临渊走在最后面。他经过那面刻着小字的墙时停了一步。手电的光从后面照过来,把那行字打得清清楚楚。他看了一眼,伸手在字上摸了一下。刻痕很深,指肚划过时有粗粝的触感。刻这行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笔画末尾有刮擦的痕迹。是谁刻的?第七代天师?还是更早的守府人?他收回手,继续往前走。石阶往上延伸,夜明珠的光越来越暗,头顶的裂缝里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天光。他走出通道口,站在老槐树底下。外面的天已经暗了,山坳里起了风,荒草在风里翻着银灰色的背面。远处有星星点点的光在飘,淡蓝色的,贴着地面,忽明忽灭。
鬼火。吴老汉没说错。那些鬼火从荒草底下升起来,飘到半空就散了。张临渊以天眼扫了一遍,那些鬼火是地宫封印松动后溢出来的魂气残余,无害,过几天就会自己散尽。他收回目光。苏清晏站在车旁边,手机开着,屏幕光照着她的脸。她在给谁发消息。楚灵汐靠在车门上,红衣被风吹得翻起来。白瑶璃蹲在老槐树底下,手指碰了一下树根上张临渊滴过血的位置,狐耳动了一下。沈知微站在山坳边缘,对着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收起来,走到张临渊旁边。
“贵溪分局的外勤到了,在镇子上待命。今晚住镇上,明天回龙虎山。”她说。
张临渊点了下头。五个人上了车。引擎发动,车队调头,往山坳外面走。车灯切开夜色,照着碎石路两侧的荒草和枯树。张临渊坐在副驾,手伸进内兜,摸到金册的卷轴。指尖碰到“以命填劫”那四个字的位置,隔着丝带和布料,什么也摸不出来。他把手收回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车颠了一下,又颠了一下。碎石路在车轮底下嘎吱响。他没睁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