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1章 张天师府旧址(1 / 1)天师入世执掌天下首页

从龙虎山到贵溪,走了六个小时。

下高速后是省道,省道后是乡道,乡道后是一条仅容一辆车通过的碎石路,颠得人骨头散架。路两侧的山越来越高,林子越来越密,导航早没了信号。苏清晏的车在前面领路,靠的是苏氏项目部提供的老地图,纸质的,折痕处已经磨出了洞。下午三点多,车队在一个山坳外面停下来。

山坳不大,四面环着矮山,中间一块平地,约莫百亩。平地上长满了荒草和野竹,齐腰高,风一吹就起浪。荒草底下能看见一些石头的轮廓,断墙、石阶、柱础,半埋在土里,被藤蔓缠着。村口立着一棵老槐树,比周围的树都高出一截,树干粗得两人合抱不拢,但已经枯了。枯枝伸向天空,像五根弯曲的手指。树下有一块石碑,碑面被风雨蚀平了,字迹模糊,只勉强能认出“天师府”三个字。

村里没人。苏清晏之前联系的当地向导在路口等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姓吴,穿一件灰蓝色的旧中山装,手里攥着一把柴刀。他看见车队停下来,迎上去,目光在张临渊的道袍上停了一拍。

“你们是来看老宅子的?”吴老汉的方言很重,但能听懂,“我劝你们白天看,天黑前走。这地方,晚上有鬼火。”

张临渊站在村口,开天眼。山坳的上空笼着一层极淡的灰白色雾气,从地面往上渗,在半空散开。地底下的地脉走向在视野里铺开,七条细线从四面山脚汇聚到山坳正中,拧成一股,往地下深处扎。在约莫八十米深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规则的空腔。空腔的边界很清晰,四壁光滑,像被人用刀切出来的。封印空间。至少封了上百年,封纹还在,暗金色的光在空腔的四壁上若隐若现。

“地底下有东西。”张临渊说。他走到村口的老槐树底下,蹲下来。树根盘根错节,从地面拱起来,像一只巨手攥着泥土。他以天眼扫了一遍树根底下的地脉走向。地底空腔的入口就在树根正下方,一条石阶通道从树根底下往下延伸,直通空腔。通道口封着一道石门,门面上刻着符纹,符纹的中心有一个凹槽,形状像一滴水。

天师血。张临渊从内兜取出阳平治都功印,以印面割破左手中指。血珠冒出来,殷红,混着极淡的金色。他把中指按在树根上,血渗入树皮的纹路,沿着树根的走向往下淌。三息之后,树根底下的地面开始震动。碎石和泥土从树根缝隙里簌簌往下掉,地面裂开一道缝,从树根底下往外延伸,约莫一丈长,半尺宽。缝里露出石阶,青灰色的,往下延伸,隐入黑暗。

吴老汉往后退了三步,手里的柴刀差点掉了。他的嘴张着,眼珠子瞪得溜圆,喉咙里挤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苏清晏走上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沓钱递过去。吴老汉接了,攥在手里,转身就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三倍,中山装的下摆被风吹得翻起来。他头也没回。

张临渊第一个下石阶。青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是湿漉漉的土壁,壁上渗着水,在昏暗中泛着暗绿色的光。下了约莫二十级,土壁变成了石壁,石壁上开始出现壁画。壁画是用矿物颜料画的,赭红、石青、石绿,画的是天师道的历史。第一幅,张道陵在鹤鸣山受箓。第二幅,天师道迁入龙虎山。第三幅,历代天师在各地立府。第四幅,天师府在清末被毁。壁画很密,一幅接一幅,从石壁这头铺到那头,颜色虽然暗了,但线条还清晰。张临渊一边走一边看,脚步不快。苏清晏跟在他后面,用手机的手电筒照着壁画,一张一张拍。楚灵汐走在第三,红衣在狭窄的通道里擦着石壁,蹭了一层灰。白瑶璃走在第四,三条尾巴收在身后,狐耳竖着,鼻尖偶尔动一下,在闻空气里的味道。沈知微走在最后,手里攥着战术手电,光柱照着前方的路。

通道往下走了约莫五十米深,石阶到了尽头。前面是一扇石门,青灰色的,门面平整,门框上刻着两行篆文。左边一行:“非天师血脉不可入。”右边一行:“非盟约之约不可启。”门面的正中有一个凹槽,形状和树根底下那个一样,一滴水形。张临渊把中指按进凹槽。血渗入石门的纹路,篆文亮了一瞬,暗金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石门从中间裂开,往两侧退去。

门后面是一间密室。不大,约莫一间屋子的方圆,四壁是青石砌的,顶上是拱形,嵌着几颗夜明珠,发着幽绿色的光。密室正中有一个石台,石台上供着一卷金册。金册是卷轴形的,用一根暗红色的丝带系着,丝带的颜色已经暗得发黑,但结还在。金册的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金光,和阳平治都功印的光很像。

张临渊走到石台前面。他伸手,指尖碰到金册的瞬间,丝带自行松开了。金册展开,卷轴上的字浮现在幽绿色的光里。第一行,八个篆文:天师道世俗盟约。第二行,小字:正一道第六十七代天师张临渊启封。下面是一行一行的条款,密密麻麻,从人妖互不侵犯到地脉共守,从世俗资源调配到玄门秩序维护。最后一行,写着八个字,笔锋和前面不同,更硬,更沉,像是刻上去的。

“八世死劫,解法在背。”

张临渊把金册翻过来。背面刻着一幅图,线条极细,刻得很深。图上画的是龙虎山七峰的地脉走向,和一条从龙虎山底下延伸出去的暗线,暗线的尽头,连着一个标记,标注着“青丘之境”。图的旁边,刻着一行小字。

“以雄剑斩地脉,以天师血封青丘,以八世修为补天道。三事毕,劫解。”

张临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苏清晏站在他旁边,手电的光照着金册背面,把那些字照得清清楚楚。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她的手很凉,但攥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