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临渊以印面割破左手中指。血珠冒出来，混着印面的金光。他以指为笔，在铜柱上画破阵符。符头三勾，符胆九转，符脚要沉入柱体。他的指尖在柱面上行走，血渗进铜绿和血咒的缝隙，画出暗金色的纹路。画到符胆最后一转的时候，铜柱猛地一震。从柱心涌出一股巨大的煞气，灰黑色的，浓稠得像泥浆，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煞气碰到他的皮肤，嗤嗤冒烟，灼出密密麻麻的红点。

白瑶璃的狐火加厚了一层，银白色的光罩裹住整根铜柱，把煞气往下压。但煞气太浓了，从柱顶的裂缝里往外喷，把她的狐火一层一层地冲开。她的三条尾巴绷得笔直，尾尖的火苗被煞风吹得往后倒。她的嘴唇咬破了，血从嘴角渗出来。

张临渊画完最后一笔。破阵符成。他左手按在符心上，以全身修为灌入符纹。暗金色的光从符纹里炸开，铜柱从符心位置开始裂。裂纹往上下蔓延，柱面上的血咒一条一条地断，暗红色的光一片一片地灭。铜柱裂到一半的时候，反噬来了。从柱心深处涌出一股更猛烈的煞气，比之前的浓了十倍，灰黑色的气柱从裂缝里喷出来，直冲张临渊胸口。

他没躲。左手还按在符心上，右手已经来不及掐诀。煞气撞在他胸口，像一记重锤。他的身体往后飞出去，后背撞在平台边缘的岩石上，嘴里涌上一口血，喷在道袍前襟上。眼前黑了一瞬，耳鸣声尖锐地响起来。他撑着岩石站起来，膝盖打软，又跪下去。

白瑶璃从铜柱另一侧冲过来。她的狐火还裹着铜柱，但铜柱已经裂到了底，阵基断了。她跑到张临渊身边，蹲下来，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她的三条尾巴收拢在身后，狐火灭了，银白色的光散了。她的脸白得像纸，嘴角的血还没干。她扶着张临渊，让他靠在她肩上。她的肩膀很瘦，骨头硌着他的太阳穴。

“还有六峰。”她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张临渊靠在她的肩上，胸口疼得吸不了气。他低头看了一眼铜柱。铜柱裂成了两半，暗红色的光全灭了。柱顶那片墨色的云从中间散开，裂缝缩了一半，但没完全合上。天师峰底下的地脉震颤停了一拍，又响起来，弱了些，但还在。

远处传来一声爆炸。从第一峰的方向。暗红色的光闪了一瞬，然后灭了。楚灵汐。第一峰破了。

张临渊撑着白瑶璃的肩膀站起来。他抹掉嘴角的血，把阳平治都功印收回内兜。雌剑还挂在腰间，剑鞘上沾了煞气灼出的焦痕。他看了一眼铜柱的残骸，又看了一眼山下。第二峰到第五峰的方向，有几道术法光柱在闪，灵管局的破阵符枪打出的金色光弹一茬接一茬。第六峰方向，一道暗金色的光闪了一下，是五雷符引爆了。张妙玄。

“走。”他说，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去第六峰。”

白瑶璃扶着他往山下走。两个人的步子都不稳，一个胸口带伤，一个妖力透支。但谁也没停。天师峰顶的铜柱残骸在身后冒着白烟，那片墨色的云还在缓慢地旋转，裂缝缩了一半，暗红色的光弱了很多。风从谷底翻上来，把残烟吹散。山下，六座山峰的方向，战斗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