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峰是龙虎山七峰之首,从山腰往上,石阶就断了,只剩碎石和裸岩。张临渊走在前面,布鞋踩在碎石上,碎石顺着坡往下滚,发出细碎的哗啦声。白瑶璃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赤脚踩在石面上,脚底连个印子都不留。她的白裙被山风兜起来,三条尾巴收在身后,狐耳竖着,耳尖的绒毛在风里微微抖动。
从山腰往上走了一刻钟,空气变了。煞气从岩缝里渗出来,灰黑色的,像一层薄雾贴在石面上。张临渊的布鞋底开始打滑,他每一步都先在脚底凝一层罡气,把煞气踩碎再走。白瑶璃的赤脚踩在煞气上,脚底冒出一圈极淡的银白色光,煞气碰到光就散。两个人沉默着往上走。
峰顶还有百丈远的时候,煞灵来了。从岩缝里、从碎石底下、从枯死的松树根洞里,灰白色的絮状物一股一股地涌出来,在空中凝成模糊的人形轮廓。它们没有五官,但张着嘴,无声地嘶喊。十几只,从四面八方往中间围。张临渊右手抽出雌剑,左手掐雷诀。还没等他出手,白瑶璃从他身后走了上来。她站在他前面半步,双手从身侧抬起,十指张开。银白色的狐火从她掌心涌出来,像两条倒流的瀑布,往四面八方铺开。狐火所过之处,煞灵被烧成白烟,一片一片地消散。她的三条尾巴在身后展开,尾尖燃着银白色的火,像三支火把,照亮了整片山坡。
“走。”她说,声音哑着,但稳。
张临渊跟着她穿过煞灵群。白瑶璃在前面开路,狐火在她周身烧成一片银白色的光罩。张临渊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以雷法断后。有漏网的煞灵从侧面扑上来,他一剑一个,剑尖带着紫色的电光,刺入煞灵轮廓的瞬间,雷劲从剑尖炸开,把煞灵炸成碎片。两个人一前一后,在煞灵群里撕开了一条路。
到峰顶时,煞灵散了。峰顶是一块约莫两丈见方的平台,正中央立着一根青铜柱。柱高约一丈,粗如人臂,通体生满了铜绿,但铜绿底下透出暗红色的光。柱面上刻满了血咒,密密麻麻,从柱底一直刻到柱顶,咒文的凹槽里填着某种暗红色的东西,还在缓慢地流动。柱顶没入一片墨色的云里,云的中心那道暗红色的裂缝就从柱顶往上延伸,直通天际。
张临渊站在铜柱前面,以天眼扫了一遍。铜柱底下连着地脉,地脉煞气从柱心涌上来,灌入柱面上的血咒,再从柱顶的裂缝喷出去。这根铜柱就是灭天阵的第七颗阵钉,也是整座阵的核心。师父封了六颗,这第七颗一直封不住,因为它的根扎得太深,直接连着龙虎山地脉的心脏。
“白瑶璃。”他叫了一声。
白瑶璃走到铜柱的另一侧,双手按在柱面上。银白色的狐火从她掌心灌入铜柱,和柱面上的暗红色血咒撞在一起。血咒的光暗了一瞬,但没有灭。她从掌心往外推,狐火加厚了一层,血咒的光又暗了一分。但她的脸也白了一分,三条尾巴的尾尖开始抖。
“压住了。”她说,牙关咬着。
张临渊从内兜取出阳平治都功印。他左手攥印,印面对准铜柱中段,按下去。印面贴上柱面的瞬间,暗金色的光从印面炸开,沿着柱面上的血咒纹路往上下蔓延。血咒的暗红光被金光压住,从柱底到柱顶,一层一层地暗下去。铜柱开始震,从柱心传出来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柱子里面挣扎。柱面上的铜绿一片一片地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柱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