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他叫了一声。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
张守一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对焦了一拍,看清了他的脸。老道士的嘴角动了一下,翘起来,是一个笑。很淡,像水面被风刮了一下。
“死不了。”他说,声音沙哑,断断续续的,像风穿过枯竹管,“刀上有毒……封了修为……但没伤到心脉。还撑得住。”
张临渊的手攥住了刀柄。张守一的手抬起来,按在他的手背上。老道士的手很凉,指节粗大,掌心的老茧刮着他的皮肤。
“先破阵。”张守一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殿外的方向看,“灭天阵。七颗阵钉,我封了六颗。第七颗……在天师峰底下。封不住了。”
张临渊回头,以天眼往地下看。瞳孔里的金光往下穿透,穿过祖师殿的地基,穿过青石岩层,穿过地脉。地下百米处,一团巨大的黑气在翻涌。比之前在市政府底下看到的还要大,浓稠得近乎实质,从地底往上顶,像一只被埋了千年的巨兽在翻身。黑气的中心位置,有一根极细的、暗红色的线,从地底一路往上延伸,穿过岩层,穿过山体,直指天师峰顶。那条线在缓慢地、稳定地脉动。一下,一下,一下。像心跳。
灭天阵已经启动了。那条暗红色的线是倒计时。每脉动一次,就离引爆近一步。张临渊粗略算了一下,按照脉动的频率,七天。最多七天。
他把天眼收回来,看着师父。张守一的手还按在他手背上,指节在微微用力。
“七天。”张守一说,“你来得及。”
张临渊看着那柄黑刀,看着刀身上一明一灭的符文。他咬了一下牙,松开刀柄。手背上的重量松了,张守一的手滑下去,落回膝盖上。老道士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祖师殿后面的密室,石台底下,有七道符。我封阵用的,剩了一道。拿那道符去天师峰,贴阵眼。”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一盏快灭的油灯,“七天。记住了。”
张临渊站起来。他的膝盖上沾了青砖的灰,道袍上全是泥和血点。他低头看了一眼师父,张守一靠在木柱上,胸口那柄黑刀还在微微颤动。老道士闭着眼,呼吸浅而慢,但还在。
张临渊转身往殿后走。走了几步,停了一下。他没回头,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师父,撑住。”
身后没有回答。但张临渊听见了,极轻的,从鼻腔里挤出来的一个“嗯”字。他攥紧拳头,推开祖师殿后墙的暗门,往密室走。身后,天师峰顶那片墨色的云又扩大了一圈,暗红色的裂缝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