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临渊把藤编箱从桌角拎起来,搭扣扣好。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扛不住也得扛。”
沈知微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灵管局的车六点到山脚。我走了。”
她的脚步声穿过中庭,出了山门。楚灵汐打完电话,也走了,红衣在月亮门后面一闪就不见了。白瑶璃从门框上直起身,伸了个懒腰,九条尾巴在晨光里散开又收拢。她走到张临渊旁边,偏头看他。
“今晚子时之前,我会把东边的辅星摸一遍。”她说,声音懒懒的,“你那个印,晚上别离身。”
张临渊点了下头。白瑶璃赤脚踩在石板地上,往殿外走。走到院子里那棵枯了的桂花树底下,她停了一步,回头看他。狐耳在晨光里微微透红,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轮廓。
“你师父昨晚在后山站了一夜。”她说,“今早才回屋。”
张临渊没接话。白瑶璃也没等他回话,转身走进晨光里,白影一闪,消失了。
祖师殿空了。张临渊站在三清像前面,藤编箱放在脚边。殿里很静,只有香炉里的香灰偶尔塌落一小块,发出极轻的簌簌声。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拎起箱子,往殿后走。祖师殿后墙有一扇暗门,推开,是一条窄窄的石阶,往下通到密室。他下去过两次,一次是下山前,一次是昨晚。
密室不大,四面青石墙壁,顶上嵌着一颗夜明珠,发着幽绿色的光。正中一个石台,台面上刻着太极图。张临渊把藤编箱放在石台旁边,从内兜取出阳平治都功印。印面在幽绿的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泽。他深吸一口气,把印翻过来,印面朝下,对准石台上的太极图中心,按下去。
印面贴上太极图的瞬间,密室里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像地底有什么东西醒了。石台表面亮起来,太极图的阴阳双鱼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印面开始发烫,烫得张临渊的掌心嗤嗤冒烟。他想抽手,手抽不动。印面像被焊在了石台上,焊在了他的掌心里。从印面涌出来的东西,看不见,但感觉得到。一股巨大的、浑厚的、沉重的力量,顺着他的掌纹往手腕里灌。像有人把一条河塞进了他的血管。
疼。
疼得他眼前一黑。膝盖砸在青石地面上,闷响一声。他的左手撑住石台边缘,指节发白,指甲刮过石面,留下四道白痕。那股力量还在灌,从手腕灌到小臂,从手臂灌到肩膀,从肩膀灌进胸腔。他的心脏被撑了一下,像被人从里面踹了一脚。嘴里涌上铁锈味,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太极图上,被旋转的阴阳双鱼吞掉了。
历代天师的修为。封在印里的,一代一代攒下来的。现在全往他身体里灌。灌得他骨头咯咯响,筋脉一寸一寸地被撑开。他跪在石台前面,额头抵着石台边缘,牙关咬得死紧,腮帮子鼓成两条棱。后背的道袍被汗浸透了,贴在脊梁骨上,能看见一条一条的脊椎骨在皮肤底下顶起来。
他听见门外有脚步声。极轻,但稳。脚步声停在暗门外面,没推门。张守一站在门外,隔着青石墙,叹了口气。叹得很轻,像风吹过枯竹管。叹完,脚步声又响起来,慢慢远了。
密室里只剩下张临渊一个人。夜明珠的幽光照着他蜷缩在石台前面的背影,那道被汗浸透的脊梁弓着,肩胛骨在道袍底下顶出两个尖锐的轮廓。印面还在发烫。力量还在灌。他跪着,一声没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