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临渊看了她两秒。会议室里很安静,沈知微在低头看名单,苏清晏在翻手机,林霜站在门口。但楚灵汐的目光钉在他脸上,等一个回答。
“因为你看我不顺眼,”张临渊说,“不会背后捅刀。”
楚灵汐愣了一拍。然后她笑了,气笑的,嘴角抽了一下,牙咬得咯吱响。但她没反驳,转身就走,红衣在门口一闪就不见了。她带来的五个人跟出去,脚步比来时急了些。
苏清晏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看了张临渊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去。沈知微的嘴角动了一下,极轻,像水面被鱼尾巴扫了一下。
张临渊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苏氏大厦顶层的视野很好,能看见大半个城市。楼群鳞次栉比,马路上的车流像一条条细长的虫子,缓缓蠕动。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拎起藤编箱往外走。
“去哪?”苏清晏问。
“城中心最高的楼。”他说,“得看一眼全貌。”
他独自去的。坐电梯下楼,打车到市中心,在金融广场下车。广场旁边有一栋写字楼,六十八层,是城里最高的建筑。他进了大堂,坐电梯到顶楼。顶楼是观景平台,四面落地玻璃,能俯瞰整座城市的轮廓。下午的光偏西了,楼群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道道灰色的沟壑。
张临渊站在落地窗前,开天眼。七条煞气线在脚下铺开,从七个楼盘的位置往中心汇聚。他顺着线看,一条一条地追。城北那根,往南偏东走,穿过三条主路,没入地底。城南那根,往北偏西,穿过老城区,也没入地底。城西那根,往东,贴着河道走。城东那根最短,从别墅区出来,往西走了一段,忽然拐了个直角弯,往北去了。
七条线在市中心某一点交汇。张临渊的目光追着那个交汇点往下看,穿透楼板,穿透地基,穿透土层。地下二十米,七条煞气线拧成一股,汇入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形空间。那空间的正上方,是市政府大楼。
他的瞳孔缩了。昨天在电厂商议的时候,他判断阵眼在苏家祖坟。但今天从高空俯瞰,真正的阵眼不在祖坟,在市政府底下。祖坟那个叉,是障眼法。有人把阵眼从祖坟移到了市政府底下,那里是全市地脉最粗的节点,也是人流最密集的地方。每天上万人从市政府门口经过,每个人的活气都在被阵眼吸走一丝,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张临渊的手攥紧了窗框。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的,皮鞋踩在地砖上,节奏很稳。沈知微走到他旁边,站定,也往窗外看。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看他的脸色。
“怎么了?”她问。
张临渊沉默了几秒。窗外的城市在夕阳里染了一层橙红色的光,楼群的影子被拉得更长了,像一根根黑色的手指从东往西伸。远处有鸽群飞过,翅膀扇动着,在橙色的天幕上划出无数条细线。
“有人在拿整座城做赌注。”他说,声音沉得像从地底挤出来的。
沈知微没说话。她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看着那片橙红色的城市。风吹过来,把她的短发吹得往后扬,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极稳的眼睛。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按在窗框上,手指和窗框之间隔着一层玻璃。
“今晚子时,”她说,声音很平,“对吧。”
张临渊点了下头。夕阳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颗眉尾的朱砂痣映得格外红。他松开攥着窗框的手,转身往电梯走。沈知微跟在后面,皮鞋声和他的布鞋声叠在一起,一轻一重,一快一慢,走出观景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