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差一刻，全城七个点同时静了。

城南清河湾工地，塔吊熄了灯，混凝土泵车停在路边，驾驶室里的司机趴在方向盘上打盹。工地大门的警戒线外，三辆黑色商务车无声滑停。林霜第一个下车，作训服，战术包，腰间的符袋贴着左胯。她身后跟了十一个人，灵管局城南分局的外勤，黑色作训服，战术背心，手里提的枪械造型古怪——枪管粗短，弹匣透明，里面压着一颗颗刻了符纹的合金弹头。

林霜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四十七分。她抬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往前一挥。十一人散成扇形，无声地摸进工地。脚步踩在水泥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到十二栋楼中间的空地，林霜停下。她从战术包里取出张临渊画的镇煞符，蹲下来，把符纸按在地面上。符心朝上，离地不到三寸。

“一组就位。”她对着耳麦说，声音压得极低。

耳麦里传来五个字，张临渊的声音，平而稳：“等信号。”

城西。楚灵汐带着灵盟五个人站在一栋烂尾楼底下。这栋楼比其他的都高，四十二层，封了顶但没装窗户，黑洞洞的窗口像一排排瞎了的眼睛。楚灵汐的红衣在夜风里翻飞，马尾扎得极高，眉间朱砂在月光下红得发亮。她仰头看楼顶，楼顶平台上有东西在动。灰黑色的，一大团，比夜色更黑，在楼顶边缘翻涌着，往下探出一截类似触手的东西。

“血煞老祖。”她身后的灵盟长老低声说，“他本体在别处，这是分身。”

楚灵汐从符袋里夹出三张符纸，夹在指缝间。“五行阵。你们四个守四角，火位我来。”

四人散开，各据一角。楚灵汐站在东面，火位。她两指一搓，三张符纸同时自燃，赤红色的火焰从指缝间炸开，在她掌心凝成三颗拳头大的火球。火光照亮了整栋楼的底部，把她的红衣映得像一团烧着的血。

“起阵。”她沉声说。

四角同时亮起，青白黑黄四色光柱从地面升起，在楼顶合拢，形成一道半透明的罩子，把整栋楼扣在里面。楼顶那团灰黑的东西被罩住的瞬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像野兽被踩了尾巴的闷吼。

城中心。张临渊站在市政府大楼对面的居民楼楼顶，六层，老式筒子楼，天台上的晾衣绳还挂着几件没收的衣服。他面前摆着七道符纸，排成一排，每道符对应一个行动组。符纸之间用极细的朱砂线连着，像个简易的阵盘。他盘腿坐在符纸后面，左手按在膝上，右手掌心朝下悬在符纸上方三寸处。掌心的青色印记亮着极淡的光。

“五组就位。”耳麦里传来沈知微的声音。

“六组就位。”又一个声音。

“七组就位。”楚灵汐的声音，比前两个都短，带着一丝压着的火气。

张临渊闭上眼。三息后，他睁开，右手掌心往下一按。掌心的青光灌入符纸阵盘，七道符纸同时亮了一下。

“动手。”

城南。林霜按在符纸上的手掌往下一压，心里默念了一个“镇”字。符纸上的朱砂纹路瞬间亮起暗金色的光，从符心向外蔓延，沿着地脉往地下钻。十二栋楼同时震了一下，楼体缝隙间渗出的灰黑煞气像被掐住脖子的蛇，猛地缩回去。她身后，十一个外勤端起术法枪，对着空地中央突然凝聚成形的煞灵开火。符纹弹头击中煞灵，炸开一朵朵金色的火花，煞灵的形体被撕开又合拢，合拢又撕开。

“持续压制！”林霜喊，换了一个弹匣，继续开火。

城西。楚灵汐的火球砸在楼顶那团灰黑的东西上，炸开一片赤红色的火幕。血煞老祖的分身在火里嘶吼，形体从灰黑变成暗红，又从暗红变成焦黑，但没散。它伸出一条触手，朝楚灵汐抽过来。楚灵汐侧身闪开，触手抽在她身后的混凝土柱子上，柱子咔嚓一声裂开。她后退两步，双手各夹一道符，往地上一拍。两道赤焰从地面窜起，沿着五行阵的火位线往楼顶蔓延，烧成一片火海。

“困住就行！”张临渊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不要硬拼！”

城中心。张临渊盯着面前的符纸阵盘。五道符纸的光稳定，两道在闪。第七道——楚灵汐那个——光最不稳，忽明忽暗。他咬破舌尖，一滴血落在第七道符纸上。符光稳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