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临渊看了一眼，低头继续吃面。

筷子碰到碗沿，发出一声脆响。他挑面，吹面，吃面，喝汤。苏清晏就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动那杯豆浆。她只是看着，目光从他拿筷子的手，到他低垂的眉眼，到他左眉尾那颗朱砂痣。她看得很慢，很仔细，像在重新认识一个人。

陈伯从厨房门口探了一下头，又缩回去了。后院的鸟叫停了，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餐桌上的纸巾吹得翘起一角。苏清晏伸手把它按住，指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秒。

她的手机响了。

铃声很刺耳，是系统默认的那种，嘀嘀嘀嘀，连成一片。苏清晏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她还没说话，听筒里就涌出一串急促的声音。她听着，脸色从淡妆的均匀，慢慢变白。不是昨晚那种惨白，是血色被一层一层抽走的那种白，从颧骨往两边退，退到耳根，退到脖子。

“什么时候的事？”她问，声音很稳，但稳得不对，太稳了，像绷到极限的弓弦，随时会断。

听筒里又涌出一串声音。苏清晏的手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马上到。”挂了电话。

她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步，在大理石地面上擦出一声尖响。她看着张临渊，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先说出来的是另一句话。

“苏氏旗下七个楼盘，今早同时出事。”她的声音在“同时”两个字上顿了一下，“七个地方，死了六个人。工人。夜班。”

张临渊放下筷子。面碗里还剩半碗汤，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他站起来，把藤编箱从椅子旁边拎起来，搭扣扣好。

“七个。”他说，语气不重，但眼神变了。昨天他们去了城北那一个，破了锁魂钉。剩下六个没动。今天一早，六个全动了。

苏清晏已经往门口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急促但没乱。她走到玄关，弯腰换鞋，手在鞋柜里摸了一下，摸出一把车钥匙。张临渊跟在她后面，走到玄关时停了一步。他转头看向厨房方向。

陈伯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攥着那块抹布，叠成一个小方块。他看着张临渊，浑浊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但嘴唇紧闭着。

“陈伯，”张临渊说，“面很好吃。”

陈伯的嘴唇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张临渊推开门。外面的阳光白晃晃的，照在门口的石阶上。苏清晏已经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他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车里的暖风还开着，出风口的塑料片被吹得微微颤动。

苏清晏挂挡，起步。车子驶出别墅区大门时，她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被引擎声盖了一半。

“七个同时动，他们等不了了。”

张临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袖子里掐算。七个阵脚同时发动，说明幽冥殿在赶时间。他们在赶什么？他算了三遍，结果都一样。地脉下面那团东西，比昨晚又大了一圈。它在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