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临渊点点头,换了鞋,往客厅走。客厅里没人,茶几上摊着昨晚的文件和电脑,旁边放着一杯凉透了的白开水。沙发上有一条叠好的毯子,一角拖在地上,像是有人坐在这里等了一夜,最后没撑住,把毯子拉过来盖着。他看了一眼那条毯子,走到厨房门口。
陈伯跟过来,站在厨房门框边上,手里还攥着抹布。
“小姐昨晚打了三十多个电话。”陈伯说,声音压得很低,“十二点之后就开始打,打到三点多。后来坐在沙发上等,坐着坐着就睡着了。五点多醒的,又打。”
他把抹布叠了叠,叠成一个小方块,捏在手里。
“她没睡。一分钟都没睡。”
张临渊站在厨房的窗边,窗外是别墅的后院,草坪上落了一层薄霜,白茫茫的。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对陈伯说了一句话。
“麻烦煮碗面。”
陈伯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有东西闪了一下,很快灭了。他把抹布放在灶台上,从橱柜里取出一把挂面,又打开冰箱拿鸡蛋和青菜。动作很慢,但很利索,像做了一辈子的饭。张临渊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陈伯烧水、打蛋、切菜。水开了,面下锅,咕嘟咕嘟冒泡。
面端上来的时候,张临渊坐在餐桌前。一碗素面,卧了一个荷包蛋,撒了几片青菜叶子,滴了两滴香油。热气扑在脸上,把镜片蒙了一层雾。他没急着吃,用筷子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陈伯站在旁边看着,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小姐她妈走的那年,小姐十二岁。她没哭。从医院回来,她坐在自己房间里,把作业写完了。第二天照常上学。”陈伯的声音沙沙的,像磨砂纸蹭过木头,“她从来不在人前哭。也不说。”
张临渊嚼着面,没说话。
“她昨晚打那些电话,我听见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地板响了一夜。”陈伯把抹布从灶台上拿起来,叠了又叠,“她怕。”
陈伯说完,转身走了。布鞋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没有声音。张临渊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把那碗面吃完了。汤也喝了,一口不剩。他把碗筷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然后上楼。
经过二楼时,苏清晏的房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光,也没有声音。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抬起手,指节悬在门板前,最终没敲。他继续上了三楼。
三楼画室的方桌上,那半块玉玦压在符纸上面,旁边放着白瑶璃留的那张纸条。他把玉玦收进内兜,纸条没动。然后他坐到床上,把雌剑横在膝上,闭上眼睛。
左肩的伤还在隐隐跳疼,脸上那个巴掌印已经消了。但指尖碰到脸颊的那一下触感还在,温的,带着一点极淡的护手霜的味道。他把手放下来,攥了攥拳头。
楼下传来开门声。然后是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往厨房去了。过了一会儿,厨房里响起水龙头的声音,碗碟碰撞的轻响。他睁开眼,嘴角又翘了一下。这一次没压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