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印翻了个面,对着光看印底。
“你是他徒弟?”
张临渊站在门口,藤编箱放在脚边。他看着床上那个白裙女人,看着她头顶那对狐耳和身后那九条尾巴。她的脸在台灯的光里完整地露着——眉如远山,眼尾微挑,瞳孔是琥珀色的,竖瞳,在暗光里泛着一圈金边。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点不太认真的笑意,但眼底深处有东西在动,像深潭底下的暗涌。
“白瑶璃。”他说。
她终于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对上他的目光。竖瞳缩了一下,又放开了。
“你认得我?”
“青丘狐族当代族长,千年狐妖,妖界三大势力之一。”张临渊走进房间,把门带上,“我师父的手札里记着。上一任天师欠你的承诺,我来还。”
白瑶璃从床上坐起来,九条尾巴收拢,在身后叠成一束。她把阳平治都功印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像放一件易碎的东西。然后她歪着头看他,狐耳动了一下。
“你比你师父好看。”她说,“但比他穷。”
张临渊把藤编箱放在方桌上,打开箱子,取出雌剑靠在枕边。他背对着她,声音平平的。
“你在我茶里下了什么?”
“没下东西。”白瑶璃从床上滑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白裙的裙摆拖在后面。她走到方桌旁边,伸手拿起他放在桌上的那道三角符纸,翻过来看了一眼。“就是留个记号。怕你跑了,我找不着。”
她把符纸放回去,指尖在桌面上划过,留下一道极淡的水痕。
“地底下那团东西,我能帮你。”她说,声音忽然正经了些,“但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
张临渊转过身看她。白瑶璃站在方桌旁边,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得她半边脸白,半边脸灰。狐耳在光里微微透明,能看见里面的软骨。
“什么事?”
“先欠着。”白瑶璃笑了一下,嘴角翘起来,露出一颗小小的尖牙,“等你想好了,再告诉你。”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把她的白裙吹得鼓起来,九条尾巴在风里散开,像九条白色的旗。她一只脚踩上窗台,回头看他。
“明晚子时,城北老电厂。有你要找的人。”
说完她翻出去,白裙在窗外一闪,像一片被风卷走的纸。张临渊走到窗边往下看,路灯下空空荡荡,连根毛都没留下。他关上窗户,转身。床头柜上,阳平治都功印压着一张纸条,是白瑶璃的字,潦草但好看。
“茶好喝吗?”
张临渊把纸条折起来,夹进师父的手札里。他坐在床沿上,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道青色印记还在,但旁边多了一个极淡的粉色印记,花瓣形状的,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