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关的门,一开,风就扑了过来。
那风,是红的。
不是染了胭脂的红。是那种,渗进了土里、浸了十万年、还没干透的——血红色。
风一吹过来,黄潇潇一行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萧雨柔一把抓住黄潇潇的袖子。
师姐……
这地方……
我闻着,想吐。
忍着。黄潇潇说,吐了,粥就没了。
萧雨柔:……哦。
黄潇潇迈步,跨出门。
——
门后,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焦土。
天,是灰的。
地,也是灰的。
地上插满了断剑、残枪、碎甲。有的还保持着当年冲锋的姿势,有的已经塌成了一堆白骨。白骨半埋在土里,露出来的那部分,被风吹了十万年,磨得发亮。
而就在这片焦土上——
有人在打。
不是活人。
是残念。
黄潇潇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
她看见左边,一队残念,穿着仙界的甲,举着已经断了一半的剑,嗷嗷叫着往前冲。
她看见右边,一队残念,穿着魔界的黑甲,举着弯了的刀,嗷嗷叫着往前冲。
两边,在战场中央,撞在一起。
撞在一起的那一刻,没有血。
因为他们都是残念。
他们砍过去,对方就散了。
散了,又重新聚起来。
聚起来,又接着砍。
十万年。
就这么,砍了聚,聚了砍。
——
黄潇潇看了很久。
她没说话。
她看着那些残念,一次一次地,从焦土里爬起来,一次一次地,冲上去,一次一次地,被打散,一次一次地,再聚起来。
她忽然想起前世。
她前世那家公司,每个月开一次复盘会。
每个月,大家坐在一起,复盘上个月哪里没做好。
每个月,都发现同样的问题。
每个月,都改同样的方案。
每个月,都失败。
然后下个月,再来一遍。
她看着这片战场,忽然觉得,那些残念,跟她前世的同事,没什么两样。
师姐。萧雨柔小声说,他们……还在打?
打了多久?
十万年。
他们不累吗?
残念不知道累。
萧雨柔张着嘴。
她看着那些残念,又冲了一波。
她看见一个仙界的小残念,大概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他举着剑,嗷嗷叫着冲上去。
然后被一个魔界的残念,一刀砍散。
散了。
又聚起来。
聚起来,又冲上去。
又被砍散。
萧雨柔的眼眶,红了。
他……她说,他知道自己在打谁吗?
不知道。灰袍仙人在旁边说。
他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不知道。
那他知道,萧雨柔说,这场仗,十万年前就打完了吗?
不知道。
萧雨柔说不出话了。
——
黄潇潇没说话。
她从怀里,掏出那盏黑焰灯。
灯焰,还在。
只是更小了。
她把灯,举起来。
灯光所照之处,那些正在冲杀的残念,动作,慢了半拍。
只是半拍。
然后他们又接着砍。
没用。灰袍仙人说,他们的执念太深。
你劝不了他们。
你打不散他们。
你——
我知道。黄潇潇说。
她把灯,重新揣回怀里。
她看着这片战场。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他们打了十万年。
灰袍仙人说。
他们饿吗?
灰袍仙人一愣。
……什么?
他们打了十万年。黄潇潇说,他们吃饭吗?
残念……不吃饭。
那他们喝水吗?
不喝。
那他们睡觉吗?
不睡。
那不就结了。黄潇潇说。
什么?
他们不吃饭,不喝水,不睡觉。黄潇潇说,他们就只会打。
他们,黄潇潇说,休息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灰袍仙人沉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