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潇潇站在战场上,看着那一个个安息的亡魂,忽然觉得这魔渊也没那么可怕了。
那些亡魂散去时,会留下一小团光,落在焦土上,像开了一地的花。
她一路走,一路看那些光,忽然说:“你说,他们回家之后,能喝上热粥吗?”
白狐想了想:“应该能吧。他们有家人。”
黄潇潇“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想起前世,她最怕的是“来不及”——来不及改的方案,来不及回的消息,来不及说的话。如今,她终于能对那些迟到万年的人说一声:结束了,都过去了。
可就在这满地亡魂安息的同时,黄潇潇悄悄扶了一下身边的断柱。
修罗止戈裙这一压,压的是整座战场万年的杀伐。她看着风光,实则是把自己的神,铺成了一张大网,罩住这方圆几十里。此刻网一收,她眼前顿时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她借扶柱子的动作站稳,把那阵眩晕压了下去。
——行吧。等会儿,找个地方,睡一觉。
就在这时,战场中央那片焦土之下,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
黄潇潇循声看去。
焦土下,插着一把断剑。
那是一把古朴的长剑。剑身已经断成两截,可即便如此,它依然发着微弱的光,像在等什么。
她走过去,蹲下。
眉心那点金光,忽然剧烈一颤。
“这剑……”她轻声说,“是天道的……”
楚尘走过来,看着那把断剑,愣住:“这……这是天道殿主的佩剑——‘天衡’!传说天衡剑伴随殿主征战一生,当年那一战,断在了这片战场上。”
黄潇潇伸出手,轻轻握住那把断剑。
断剑在她掌心轻轻颤了颤,然后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她的衣橱。
衣橱里,那件残破的月华霓裳,忽然亮起一道银光,与那道流光,遥遥相和。
楚尘看着那道流光,眼眶又红了:“当年那一战,殿主就是握着这把剑,挡在所有人前面。剑断了,他也没退。”
黄潇潇沉默一会儿,说:“那他现在,可以退了。剑我收着,路我替他走。”
楚尘:“……”
“恩人,”他说,“您说话,总是这么……”
“这是什么?”
“这么让人想哭。”
黄潇潇:“……行吧,那我少说两句。”
“天衡……月华……”她若有所思,“看来,这天道一脉的东西,都在等我。”
白狐趴在她肩头,小声问:“大佬,你紧张吗?”
“不紧张。”黄潇潇说,“就是有点饿了。”
白狐:“……”
“等出去,”黄潇潇说,“请你吃顿好的。”
“好!”白狐眼睛一亮。
楚尘跟在后面,看着那一人一狐,忽然觉得自己压了万年的沉重,好像也轻了不少。他笑了笑,加快脚步跟上去。
后颈那点热意,又来了。
这回不是斩,不是断,也不是止戈。是一种更低、更沉的气,从她脚下顺着裙摆漫上来——她低头,看见自己裙摆边缘,悄悄浮起一圈毛茸茸的、像兽尾一样的纹路。
万妖俯首。
衣橱懒懒道:“妖?见了本小姐,都得低头。”
黄潇潇看着那圈兽尾纹,又看了看前方魔渊更深处,忽然觉得,这魔渊里的故事,比她想的,还要多。
白狐缩在她怀里,忽然小声说:“大佬,刚才那个血屠将军……他说他家在雁回关。”
“嗯。”
“他回不去了吧?”
黄潇潇沉默一下,说:“回得去。他把名字留下了,就有人替他记着路。”
白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脑袋往她怀里拱了拱。
前方,隐隐传来一股腥臭的风,夹着低沉的兽吼。
楚尘神色一凛:“恩人,前面,就是万妖谷了。”
黄潇潇点点头,忽然问:“楚尘,你说这魔渊,到底藏着多少东西?”
楚尘摇头:“属下不知道。但属下知道,有恩人在,它们都翻不出花来。”
黄潇潇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会说话。”
“属下不是会说话。”楚尘认真道,“属下是,见过恩人按头。”
黄潇潇:“……”
她拍了拍白狐的脑袋,继续往前走。
万妖谷的妖气,已经隐隐能闻到了。又腥又臭,白狐打了个喷嚏:“大佬,这味儿比墨鳞还冲。”
“那就对了。”黄潇潇说,“守门的都那么能喊,里头住着的,肯定更能折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