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你。它说。

你懂什么？

我以前，白狐说，也是个大魔头。秽气滔天，三界闻风丧胆。我蹲在那个什么渊里，蹲了八万年。我以为我这辈子，就那样了。

然后呢？

然后大佬来了。白狐甩了甩尾巴，她给我熬了一碗粥。

……就一碗？

就一碗。

你就洗白了？

我当时，白狐认真地说，我闻到那股粥味，我忽然觉得，我蹲了八万年，是为了什么呢？

墨鳞说不出话了。

我跟你一样。白狐说，我也恨过。我也怨过。我也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我。

但一碗粥下肚，白狐说，我忽然想通了。

想通什么？

想通——白狐看了一眼黄潇潇，恨来恨去，苦的是自己。不如喝粥。

【震惊值：敬畏（来自墨鳞——他看着那只盘成一团的白狐，忽然觉得这个队伍，有点吓人。一个魔将被洗白了。一个万秽之皇被洗白了。那他算什么？他算第二个被洗白的？）】

墨鳞看着白狐，又看看黄潇潇。

黄潇潇正端着自己那碗粥，慢悠悠地喝。

萧雨柔在旁边给秦长风递火钳。

秦长风在给锅里添水。

一群人，一只狐狸，一个刚洗白的魔将，围在第二关的石阶边。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响。

墨鳞忽然觉得——

这个队伍，很奇怪。

太奇怪了。

一个练气零层的杂役。一个掌门千金。一个除魔的剑修。一只万秽之皇。一个刚洗白的魔将。

这五个人（一只狐狸），放在三界任何一个地方，都凑不齐一桌。

但他们凑在了一起。

而且——

墨鳞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只空碗。

而且，他觉得，很暖。

黄姑娘。他说。

我能……他犹豫了一下，跟着你们，走到最后吗？

黄潇潇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已经跟了吗？

我是说，墨鳞说，一直跟到最后。

行啊。黄潇潇说，多个人多双筷子。

我不会打架。墨鳞说，我以前会。现在……魔鳞掉光了。

不用你打架。

那我干什么？

你喝粥。黄潇潇说，顺便，给大家讲讲故事。

讲什么故事？

讲你当年，黄潇潇说，怎么从一个仙界大将，变成魔将的故事。

墨鳞：

他忽然觉得，这位黄姑娘，比魔尊还可怕。

魔尊要他的命。

这位黄姑娘，要他的——过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他说，我讲。

他捧起那只空碗，对着黄潇潇，举了一下。

像举杯。

谢谢你的粥。他说。

黄潇潇也举了举自己的碗。

不客气。她说，以后，天天有。

——

第二关的石阶上，那个一直低着头的灰袍人，听到了这里。

他抬起了头。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

但他的手，在袖子里，握紧了。

他听到了两个字。

他听到了仙界大将四个字。

他也听到了——

我那个老朋友。

——

墨鳞捧着空碗，坐了一会儿。

他忽然说：黄姑娘。

我以前，他说，觉得，喝粥是天底下最没出息的事。

我们当兵的，墨鳞说，都喝酒。

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墨鳞说，那才叫男人。

现在呢？

现在，墨鳞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空碗，我觉得，喝粥，比喝酒，强。

为什么？

喝酒，墨鳞说，喝多了，误事。

喝粥，他说，喝多了，暖胃。

黄潇潇了一声。

你悟了。她说。

——

萧雨柔在旁边，听着墨鳞和白狐聊天，忽然凑到黄潇潇耳边。

师姐。

你说，她小声说，咱们这个队伍，是不是，越来越奇怪了？

怎么奇怪了？

一个练气零层的杂役。萧雨柔掰着手指头，一个掌门千金。一个除魔的剑修。一只万秽之皇。一个刚洗白的魔将。

这五个人，萧雨柔说，放在一块儿，能凑出一桌什么席？

黄潇潇想了想。

喝粥席。她说。

萧雨柔：

她忽然觉得，这个答案，很对。

——

白狐在旁边，看着墨鳞喝粥，忽然说：大佬。

他喝得比我当年，还香。

那是。黄潇潇说，你当年，是抢。他现在，是品。

黄潇潇说，品粥的人，比抢粥的人，福气大。

白狐：

它忽然觉得，自己当年，是不是太粗鲁了。

他的身体，开始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