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你的魔气好喝?
……魔气是什么味,我都忘了。
那就是好喝。黄潇潇说。
她迈步。
身上那条恩怨如烟裙的裙摆,在石室的风里,轻轻晃。
裙摆上那些一道一道的烟痕,跟着她往前走,像在身后,替她把那些旧账,一笔一笔地,画掉。
——
石室的尽头,是一道新的门。
门缝里,透出一种不一样的光。
不是暗红色。
是灰白色。
像烧了一千年的香,剩下的那点烟。
黄潇潇走到门前,停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墨鳞。
墨鳞也停了。
他看着那道门。
他的手,又抖了一下。
门里,就是他那个老朋友。
那个在他背后捅了一刀的人。
那个良心不安、自己跳下来的人。
那个,他恨了十万年,又忽然不想恨了的人。
怕吗?黄潇潇问。
墨鳞沉默了很久。
他说。
怕什么?
我不知道,墨鳞说,我该跟他说什么。
黄潇潇想了想。
喝粥吗
……啊?
见了面,黄潇潇说,先别说话。先递碗粥。
那他要是不接呢?
他不接,你就放下。黄潇潇说,他蹲了十万年,怎么会不接。
墨鳞:
他看着黄潇潇。
他忽然觉得,这位黄姑娘,大概是这三界里,唯一一个,能把十万年的恩怨,变成一碗粥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
他说。
——
走出石室的时候,墨鳞回头看了一眼。
那间他蹲了十万年的石室。
他的门板刀,还插在地上。
他走过去,把刀拔出来。
他掂了掂。
刀,还是那把刀。
但他,已经不是那个握刀的人了。
他想了想,把刀,放在了地上。
不带走?黄潇潇问。
不带了。墨鳞说。
为什么?
这刀,墨鳞说,是用来杀人的。
我以后,墨鳞说,不杀人了。
那你用什么?
用筷子。墨鳞说。
黄潇潇:
她看了墨鳞一眼。
她忽然觉得,这位刚洗白的魔将,悟性,比她想的,高。
她说,用筷子好。筷子,比刀,管用。
——
秦长风跟在墨鳞后面,走了两步,忽然凑到黄潇潇耳边。
黄姑娘。
他真的,秦长风压低声音,不会反水?
不会。
你怎么知道?
他要是想反水,黄潇潇说,刚才就反了。
刚才?
刚才他一个人,黄潇潇说,在石室里,能把我们全砍了。
秦长风:
他回头,看了一眼墨鳞。
墨鳞正走在前面,背挺得很直。
他忽然觉得,黄潇潇说的,对。
这个人,要是想反水,早就反了。
他没反。
他就是,累了。
——
墨鳞跟着黄潇潇,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
黄姑娘。
他说,能问你个事吗?
你为什么,墨鳞说,不杀我?
黄潇潇想了想。
杀你干什么。她说,你又不咬我。
我是魔将。
以前是。
我镇守魔渊十万年。
现在不镇守了。
我手上沾过血。
你现在,黄潇潇说,手里端着碗粥。
墨鳞:
他发现,这位黄姑娘,又在用那套手里端着粥的理论。
但他发现,自己,服了。
——
走出石室,墨鳞回头看了一眼。
那间他蹲了十万年的石室。
他忽然,朝那间石室,拱了拱手。
这地方。他说,我走了。
石室,没回话。
但他觉得,有一阵风,从石室外,吹过来。
像在,跟他道别。
——
墨鳞跟着黄潇潇,往前走。
他的脚步,比刚才,稳了。
他跟着黄潇潇,迈进了那道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