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关的风,呼呼灌着,把关楼上那面残破战旗吹得猎猎作响,也吹得守军们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忽明忽暗。
各宗宗主是半夜赶到的。
黄潇潇要闯魔渊的消息一传出去,修仙界连夜炸了锅。十几个宗门的宗主扛着传讯符、揣着护身符、拎着压箱底的灵药,在关下跪了一地,哭天抢地。
“黄姑娘,三思啊!”
“那可是魔渊!万年来进去的人,没一个活着出来!”
“您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我们可怎么办啊!”
黄潇潇蹲在关楼上,一边啃灵果一边往下看,觉得这场面像极了前世公司团建——领导说要跳槽,全组抱着大腿哭,有人连辞职信模板都打好了。
她摆摆手:“行了行了,我就是进去看看,又不是去送死。”
“那……那我们跟您一起进去!”有宗主咬牙。
“你们进去干嘛?给我添乱吗?”
众宗主:“……”
“都回去。”她说,“该干嘛干嘛。等我出来,给你们带土特产。”
众宗主一步三回头地退了,退到关楼下还不肯走,排成两排蹲在墙角,像等孩子放学的家长,黑压压一片,谁也不说话。
有个宗主蹲了一夜,天亮时红着眼眶掏出一块祖传护身玉,硬塞进她手里:“黄姑娘,这是我祖宗传了三代的,您戴上。”
黄潇潇掂了掂:“祖传三代……那值不少灵石吧?”
那宗主一噎:“……您拿去当了也行,能换不少粥。”
黄潇潇郑重收好:“那行,回来还您。”
那宗主还想说什么,她已经摆摆手,转身进了关楼。
她把身上那条一念千山裙褪下,叠好收回衣橱,伸手取出那条九天斩魔裙。
裙子一入手,沉甸甸的。
墨色的布料,压着暗金纹路。细看,那纹路是一道道纵横的剑痕,像把整座斩妖台裁进了裙摆。抖开时,关楼里凭空起了一阵风,暗金纹路刷地亮起来,金光顺着纹路走了一圈——关楼外正翻涌的魔气,齐刷刷往后退了三丈。
连魔气,都怕它。
她套上,系好腰带,理平衣襟,对着关楼里那面残破铜镜照了照。镜中人墨裙金纹,眉眼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裙摆垂下来,隐隐有金光流转。她活动了两下胳膊,觉得浑身暖烘烘的,像披了件刚出炉的铠甲,又轻又稳。
“行吧。”她拍拍裙摆,“开工。”
魔渊的通道,幽深而漫长。
脚下是漆黑的石头,头顶是翻涌的魔气。白狐缩在她怀里,毛炸成一团:“大佬……这地方,好可怕……”
“怕什么。”黄潇潇说,“就当是来旅游的。”
白狐:“……”
它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跟不上大佬的思路。
魔渊里其实不全是黑。
脚下黑得发亮的石头,踩上去咯吱响。头顶魔气里偶尔飘过几缕磷火,蓝幽幽的,像谁在暗处点了灯。路边岩缝里长着些发光的蘑菇,拳头大,伞盖上爬满细纹路。黄潇潇蹲下来看了两眼:“你说这蘑菇,能吃吗?”
白狐炸毛:“大佬!这看着就有毒!”
“那就摘两朵回去,给衣橱尝尝。”
衣橱没吭声。
白狐总觉得,衣橱在装死。
其实黄潇潇心里也打鼓。
前世她第一次进甲方公司大门,也是这么黑漆漆的走廊,看不见底,满耳朵都是“这个需求很急”。那时候她怕得要死,后来才明白——再黑的地方也有灯,只不过灯要自己找。
这一世她学乖了。不找灯。穿裙子。
她正想着,通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轰——轰——轰——
像一座山在移动。
紧接着,一道庞大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浑身漆黑鳞甲,一双血红的眼睛像两团燃烧的火,手里拎着一把门板似的巨刀。
他叫墨鳞。魔尊灭世麾下,镇守魔渊入口的魔将。
万年来,他一直蹲在入口,等一个敢闯魔渊的蠢货。
今天,他终于等到了。
他盯着黄潇潇,激动得差点落泪——蹲了上万年的岗,总算来了个活人。
他清了清嗓子,把万年没用的台词从记忆深处翻出来:“吾乃魔尊麾下……镇渊魔将……墨鳞!来者……报上名来!”
黄潇潇想了想:“黄潇潇。青云宗杂役。”
墨鳞:“……”
他上上下下打量她:“杂役?魔渊万年,头一回见杂役来闯。”
“巧了。”黄潇潇说,“我也是头一回闯。”
墨鳞:“……”
他总觉得,这对话哪里不太对。
“嘿嘿嘿……”墨鳞狞笑,“一个细皮嫩肉的小丫头?也敢闯我魔渊?是来找死的吧!”
他一挥手,一道漆黑魔气化作巨蟒,张着血盆大口朝她扑来,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腐蚀。
黄潇潇站在原地,看着那扑来的巨蟒,打了个哈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