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墟。
屏障上,那道裂了不知多少年的缝,正以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速度,一点点,愈合。
屏障后头,那盏黑灯,亮了一下。
像有人隔着十万八千里,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黄潇潇坐在地上,半天没说话。
白狐小声问:“大佬,你怎么了?”
“没事。”她缓过神来,拍拍手上的土,“就是……忽然觉得,这地,接上得值。”
三个月后,修仙界的灵气,浓到了万年来从未有过的程度。
各宗宗主齐聚青云宗,看着坐在山巅、悠闲啃灵果的黄潇潇,齐刷刷跪下:“黄姑娘!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行了行了。”她摆摆手,“都起来。我就是,顺手。”
“顺手?!”一位宗主热泪盈眶,“您这顺手,救的是整个修仙界!”
黄潇潇:“……那你们,以后少给我找麻烦就行。”
万年来第一场盛会,各宗弟子齐聚青云宗。山门被围得水泄不通。
“听说了吗?黄姑娘三个月走遍修仙界!”
“她把所有断了的地脉,全接上了!”
“现在整个修仙界灵气,浓了一倍!”
“修炼速度,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掌门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他这辈子做得最对的决定,恐怕就是当年没把黄潇潇的修炼资源收走。
宴席上,他端着酒,凑到黄潇潇跟前,低声问:“黄姑娘,那个……你衣橱里的裙子,还有多的吗?”
“嗯?”她抬头,“您要干嘛?”
“那个……我孙女下个月要参加宗门大比。您那裙子,要是能借她一条……”
“不行。”黄潇潇说,“我的裙子,认主的。”
“……那,让她跟您学两招?”
“学什么?”黄潇潇眨眼,“学我摆烂吗?”
掌门:“…………”
周围宗主们哄堂大笑。
黄潇潇也笑了。她忽然觉得,这样热热闹闹的日子,也挺好。
修地脉那三个月,她还路过过一个小山村。
村口老槐树下,坐着个白发老奶奶,给孙子缝衣裳。黄潇潇蹲下修地脉时,老奶奶抬头看了她一眼:“姑娘,你蹲那儿干嘛呢?”
“修地脉。”
“修地脉?”老奶奶笑,“地脉还能修?我活了八十岁,头回听说。”
“能修。”黄潇潇说,“修好了,你们村那口井,就有水了。”
老奶奶半信半疑。
可当天傍晚,村口那口枯了三十年的老井,真的冒出了清亮亮的水。全村人围到井边,又笑又哭。老奶奶拉着她的手,非要留饭:“姑娘,你救了我们一村人的命啊!”
“没事。”黄潇潇说,“我就是路过。”
“路过也吃!”老奶奶不由分说,把她按在桌边,端上来一大碗热粥,“我老婆子没什么好东西,就这粥,熬了一辈子。”
黄潇潇捧着那碗粥,喝了一口。
米粒软烂,暖到心窝。
她忽然想起前世,想起那碗她没来得及喝上的热汤。
“好喝。”她说。
白狐趴在她肩头,小声问:“大佬,你眼睛怎么红了?”
“……粥太烫了。”
白狐:“……”
它没拆穿她。只是往她怀里缩了缩,安静地陪她喝完了那碗粥。
那之后,黄潇潇修地脉修得更起劲了。路过一个村,修一处;修一处,喝一碗粥。三个月下来,她喝过的粥,比她前世一年喝过的都多。
各宗修士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每到一处,蹲下、按一按、起身、走人,然后被村民追着送粥送鸡蛋。有人感慨:“你们说,她到底是来修地脉的,还是来蹭饭的?”
“修地脉是顺带的。”另一个修士幽幽道,“蹭饭才是正经事。”
“……我觉得也是。”
宴席散后,黄潇潇躺在摇椅上,看头顶的星星。
后颈那点熟悉的热意,又来了。
这回的热意,不是新裙上门。更像一件老熟人,慢悠悠地抖了抖袖子——天青的料子,一展开,云就跟着走。裙摆上没有花,只有一道一道流动的云纹,像把一整片天空,缝在了她身上。
风云尽掌。
衣橱懒洋洋:“天要下雨?往后,你说了算。”
黄潇潇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晴朗夜空,忽然觉得,这天,怕是也要开始不听话了。
白狐趴在她怀里,尾巴一摇一摇:“大佬,魔渊的事,你真一点都不担心吗?”
“担心啊。”黄潇潇说,“所以才要多吃饭多睡觉,养足精神。”
“……这跟养精神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她说,“前世我加班,第二天要打硬仗,前一晚必须吃顿好的。不然没力气。”
白狐:“……”
它忽然觉得,自家大佬对付魔渊的底气,可能真就是从一顿顿饭里攒出来的。
而黄潇潇望着星空,没说话。
她想起白天,令牌入地的那一瞬,她“看见”的那道屏障。
屏障后头,那盏黑灯,还亮着。
她轻轻摸了摸手腕——那里已经空了,令牌不在了。可她总觉得,那东西就在她脚下,就在这整条她刚接好的地脉里,安静地、忠实地,替她看着那道正在愈合的缝。
她忽然,有点放心。
也有点,不放心。
——这缝,到底是在合上。
还是在,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