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渊的灵脉修好了,可修仙界的地脉,还是碎的。
万年前灭世魔尊入侵,不只毁了天渊,还把修仙界许多地脉打断了。那些断了的地脉像断了的血管,让灵气这儿缺一块、那儿漏一截。有的宗门灵泉枯了千年,有的灵田寸草不生,有的护山大阵摇摇欲坠——根子全在这些断脉上。
黄潇潇从万古神殿出来,没急着回宗门,反而满修仙界地溜达。
“黄姑娘这是要干嘛?”各宗修士跟在后面,一脸茫然。
“不知道……她出了神殿,就一直往东走。”
“她不会又想去哪座秘境吧?”
她走得越来越偏。荒山、枯泽、焦土……每到一处,她都蹲下看看地面,然后伸手按一按。
灵脉重铸裙穿在身上——青灰的料子,像干透的河床,裙摆上一条条蜿蜒的细线,像地图上的河脉。抖开时,那些线在布料里缓缓流动,像真有水在走。她蹲下身按了一下,掌心传来一阵沉甸甸的触感,像按在整片大地的脉搏上。
“有意思。”她嘀咕,“这裙子,跟地脉是连着的。”
她按过的地方,地底都会轻轻一震。然后,那些断了的地脉,像被接上的血管,重新流淌起灵气。
各宗修士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直到——
“我宗门灵脉……活了?!”一位宗主惊呼,“我们那口枯了千年的灵泉,刚刚……冒水了!”
“我家灵田……灵草全在疯长!”
“我门下弟子……齐刷刷突破了!”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黄潇潇,是在给他们重铸地脉!
“她……她在修修仙界的地脉?!”
“天渊的她修好了,修仙界的她也修?!”
“这……这是上古神只才有的手段啊!”
黄潇潇蹲在一处断脉前,一边按一边嘀咕:“这魔尊,当年下手真狠。断了这么多条,修起来挺费劲。”
白狐趴在她肩头,小声问:“大佬,累不累?要不歇会儿?”
“不累。”她说,“就是有点费手。”
她按过剑宗。剑宗护山大阵因地脉断裂,摇摇欲坠,老祖急得头发都白了,看见她扑通就跪:“黄姑娘!求您救救剑宗!”
她蹲下,按了按。三息后,剑宗大阵“嗡”地重新亮起。
她按过丹宗。丹宗万顷药田灵气不足,灵药全在枯黄。宗主看着那片药田,嚎啕大哭。她蹲下按了按,药田灵气瞬间充盈,枯萎的灵药一片叶子接一片叶子,挺直了腰。
符宗、阵宗、炼器宗……一路逛下来,她都是蹲下、按一按、起身、走人,三息解决。
跟在后面的人,从震惊,到麻木,到最后仰望。
“她修的哪是地脉……”一位老修士喃喃,“她修的,是整个修仙界的命。”
就这样,整整三个月。
黄潇潇用了三个月,走遍修仙界每一个角落,把那些断了的地脉,一条一条接上。
到了最后一条主脉那天,出事了。
那是横亘在修仙界正中的一条老主脉,万年前断得最狠,断口像被生生撕开的伤口。黄潇潇蹲下去,双手按在断口上,灵脉重铸裙全力催动。
地脉回应了。
可它回应得,太凶了。
一股憋了万年的灵气从断口里猛地冲出来,像决堤的洪水,顺着她的掌心往上窜。黄潇潇整个人被那股力量震得一晃,唇角渗出血丝——灵脉重铸裙再厉害,她一个人,也接不住这憋了一万年的一口恶气。
“大佬!”白狐吓得大叫。
各宗修士围上来,却没人敢伸手。那股地脉的力量太野,靠近半步都被弹开。
就在这时,人群里挤出一个人。
青云宗二长老。
这位平日里最爱开动员大会、最爱抽查门规、全宗最卷的老头,今天没带他那把“勤勉戒尺”。他怀里只抱着一个温热的药炉。
“都让让。”他说。
声音不大,可不知怎么,众人真让开了一条路。
二长老走到黄潇潇身边,蹲下来,把药炉往地上一放。炉盖揭开,里头躺着一枚丹药——灰扑扑的,毫不起眼,跟寻常丹炉里炸出来的废品差不多。
“这是……”黄潇潇喘着气问。
“无为丹。”二长老说。
他没解释,拈起那枚丹,朝着地脉断口,轻轻一弹。
丹药入地。
说也奇怪——那股疯狂乱窜的地脉灵气,撞上这枚灰扑扑的小丹,像一头咆哮的野牛被人拍了拍脖子,竟一点一点,安静下来。断口处那股乱窜的乱流,被丹力一寸一寸抚平,像把一团乱麻,慢慢理成了一根绳。
黄潇潇趁这口气,双手一合。
“咔——”
最后一道主脉,接上了。
她整个人一松,直接坐在了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二长老坐在她旁边,也不说话,就看着自己那只空了的药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轻地嘀咕了一句:“……成了?”
黄潇潇喘着气,斜眼看他:“成了。您这丹,神了。”
“不是神。”二长老摇摇头,忽然笑了,那笑里有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松,“以前我炼丹,总想着一炉出极品,总想着比别人快、比别人多。越急,丹越废。这炉无为丹,我反正是给地脉炼的,没想着成,也没想着不成……就成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
“原来丹道这东西,跟修仙一样——你不卷它,它反而给你干活。”
黄潇潇:“……二长老,您这话,要是搁咱们宗门大会上讲,能把一半弟子讲哭。”
二长老:“……”
他难得没接话,只是把药炉收回怀里。
就在这时——
她袖中那半枚黑纹令牌,忽然自己飞了出来。
黄潇潇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枚令牌已经“嗡”地一声,落进了她刚刚接上的那道主脉断口。
像一滴水落进了河里。
没有光,没有声。
可就在令牌入地的那一瞬,黄潇潇整个人猛地一震。
她“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透过刚接上的这条地脉,她“看见”了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道模糊的、古老的屏障。屏障后头,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浩瀚的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