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牌位……”黄潇潇看着它,眉心那点金光,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神殿主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缓缓开口:“那是天道殿主的牌位。万年前,正是他带领诸神,把灭世魔尊镇在魔渊之下。那一战,诸神陨落,天道殿主也重伤垂死,不知所踪。”
黄潇潇看着那牌位,忽然问:“他……还活着吗?”
神殿主沉默很久,缓缓摇头:“不知。有人说他陨落在了魔渊之战;也有人说,他一直守在魔渊深处,镇着那道封印。”
黄潇潇摸着眉心金光,忽然轻声说:“那缕天道本源,刚才……在难过。”
神殿主一愣,随即叹气:“它……是在想主人吧。”
黄潇潇沉默了。
她伸手,拿起牌位前的香,重新点了一炷。青烟袅袅升起,散在神殿穹顶。
“不管你是死是活,”她对着那牌位,轻声说,“这魔渊的封印,我替你,看着。”
那缕青烟忽然轻轻晃了晃,像在应她。
袖中的黑纹令牌,也跟着,极轻地烫了一下。
神殿主看着这一幕,眼眶忽然有点湿。他忽然觉得,这位天渊之主,好像并不像她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没心没肺。
黄潇潇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拍拍裙子:“行了,香也上了,话也带到了。我该走了。”
“去哪?”
“修仙界还碎着几条地脉呢。”她说,“我闲不住。”
她朝殿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神殿主。您说灵脉复苏,也唤醒了一些不该醒的东西——除了魔渊封印,还有什么?”
神殿主沉默了一会儿:“那些沉了万年的古殿、古塔、古庙……它们的主人,也都醒了。有的,是善意的;有的,就不好说了。”
黄潇潇想了想:“没事。它们要不老实,我让它们再睡回去。”
神殿主:“…………”
他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总觉得,这位天渊之主说“让它们再睡回去”的时候,语气跟说“让它们吃饭睡觉”似的,稀松平常。
她踏出殿门的那一刻,脚下一震。
不是地震。
是她脚底下那道地脉,像一根断了许久的骨头,自己“咔”地一声,朝她这边挪了半寸。
黄潇潇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黄土。
后颈一热。
这回的热意,沉,稳,像大地本身在她脚下叹了口气。衣橱里,一条新裙子自己浮上来——土黄的料子,厚,实,裙摆上没有花,只有一道一道弯弯曲曲的纹,像地底下埋了万年的脉络。
灵脉重铸。
衣橱难得正经:“断了,就接上。”
黄潇潇蹲下来,伸手按在那道地脉上。
一股钝痛从掌心直冲天灵盖——这裙子不是用来穿的,是用来跟大地较劲的。她按了三息,就觉出这活儿有多费神:整条地脉的走向、断点、淤塞,全要她用神识一寸一寸去摸。
她站起身,甩了甩发麻的手。
“行吧。”她说,“明天开始,接骨头。”
她在神殿又住了两天,把藏书阁翻了个遍——不是看功法,是找好吃的。还真翻出一本《上古灵膳谱》,里头一道“九天玄火炖灵鸡”,看得她直流口水。
“这个好。”她把食谱揣进怀里,“回去让灵膳堂试试。”
神殿主看着她那副馋样,不知该说什么。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人,在供着诸神牌位的圣地,惦记炖鸡。
“天渊之主,”他忍不住问,“你就……不担心魔渊的事?”
“担心啊。”黄潇潇说,“但担心也不能当饭吃。该吃吃,该睡睡,等它来了,我自然有办法。”
“……什么办法?”
“穿裙子。”她说,“一条不够,就两条。”
神殿主:“…………”
他忽然觉得,这位天渊之主的底气,可能真就藏在那衣橱里。
白狐趴在她肩头,小声问:“大佬,你真一点都不怕?”
“怕。”黄潇潇说,“但怕也没用。前世我赶deadline的时候,也怕,活还是得干。”
“……deadline是什么?”
“就是……该交的东西,到时间必须交。魔渊那个封印,就是三界的deadline。”
白狐:“……”
它虽然听不懂,但觉得,自家大佬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第三天,黄潇潇告辞。
临走,神殿主送到门口,郑重道:“天渊之主,若魔渊有变,万古神殿,随时听你调遣。”
“行。”黄潇潇说,“到时候,我给你们带好吃的。”
神殿主:“……”
他看着那晃晃悠悠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天渊之主,大概是把整个修仙界,都当成了自己的邻居。
而黄潇潇走出神殿没多远,脚下又是“咔”的一声。
这回不是半寸。
是整条地脉,在她脚下,轻轻、轻轻地,动了一下。
像一头沉了万年的老兽,听见了她的脚步声,翻了个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