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潇潇不是不害怕。她是害怕了,也先把粥喝了。
害怕,和喝粥,不冲突。
她以前总觉得,要把所有事情做到最好,才有资格休息。
黄潇潇的逻辑是反的——先休息,休息好了,事情自然就做好了。
两种逻辑,哪种对?
萧若雪不知道。
但她知道,黄潇潇那种活法,看起来更轻松一点。
【震惊值:凡惊(来自路过的一只崖顶灵鹤——它在这崖上住了八百年,见过无数修士上来悟道,都是杀气腾腾地来,杀气腾腾地走。它第一次看见有人坐在这儿,只是看云。它歪着头,看了萧若雪半天,觉得这人类好像有点不一样)】
她想起黄潇潇还有一句话。
那是上了天渊之后,第三渊还是第四渊,她打完一架,浑身是伤地坐下来。黄潇潇蹲在她旁边,递了一碗粥过来。
她当时说:“我不喝。我还要继续。”
黄潇潇说:“继续什么。打完这一架,你不还是你吗?多喝一碗粥,剑又不会变弱。”
她当时没听,还是站起来继续打了。
现在想想,那碗粥,她应该喝的。
“我以前……”萧若雪轻声说,“是不是太累了?”
没人回答。
但她自己听见了。
她坐在崖顶,看着云,第一次允许自己,什么都不做。
不练剑。
不想赢。
不比任何人。
她就坐着。
像一朵云一样,飘着。
她甚至闭上眼睛,感受风从脸上吹过。
风里有草的味道,有石头的味道,还有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淡淡的粥香。
她忽然睁开眼。
“这味道……”
她低头,看了看崖底。
黄潇潇又在熬粥了。
那粥香,顺着风,飘了三千丈,飘到了崖顶。
萧若雪吸了吸鼻子。
她忽然觉得,这粥香,比任何剑意都诱人。
以前她修炼的时候,最怕闻到饭香。一闻到饭香,她就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现在她坐在崖顶,闻着粥香,忽然觉得——
原来饿的时候,是真的会饿。
以前她不饿。她忙着赢,忙着卷,忙着跟时间赛跑。她的胃跟着她一起,忘了自己还要吃饭。
现在她想起来了。
她的胃,也该休息了。
崖底下,黄潇潇又喊了一嗓子:“大师姐!第三锅粥了!你再不下来,我自己喝完了啊!白狐都喝三碗了!”
白狐在底下“嗷”了一声,像在作证。
萧若雪这次,抬头看了一眼崖底的方向。
她笑了。
还是很小的笑,但比昨天那个,大了一点。
她对着崖底喊回去:“来了!”
两个字。
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她以前从来不会说“来了”。她只会说“知道了”、“我明白”、“继续”。
“来了”这两个字,听起来像是……
像是一个普通的人,在答应回家吃饭。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土。
这是她十几年来,第一次,没有算着时间起身。
她想走就走了。
风在身后吹,云在头顶飘。
她忽然觉得,这样挺好。
不用跟谁比。
不用证明什么。
就是走下去。
走到哪儿算哪儿。
走到粥香飘过来的地方,就停下来,喝一碗。
喝完了,再接着走。
不用赶。
反正路还长。
她不急。
她从来都不急。
她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走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