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废墟的路上,衣橱响了。
黄潇潇一个人走在古墟第二重的废墟里。
脚下是碎砖,头顶是灰蒙蒙的天。这条路,她走过一遍——白天各宗天骄乌泱泱地过。现在她一个人走,安安静静,只有自己的脚步声。
她一边走,一边琢磨。
衣橱说那个人允许你看了。
这话,她翻来覆去嚼了半天。
什么叫?她穿裙子看自己的令牌,还需要谁允许?
除非——令牌里那幅图,本来就是人家画给她看的。
人家让她看哪重,她就能看哪重。人家不让她看的,她看一眼,裙子就炸。
新裙子,到了。
光屏轻晃,一条裙子的影子浮出来——灰蓝色,裙摆上绣着一层薄薄的水纹,料子像隔着一层雾。
隔岸观火裙。衣橱通报,透视款。穿上它,有形的,你看无形;无形的,你看有形。
啥意思?黄潇潇边走边问。
意思是,衣橱说,这块令牌,是死的。你用这条裙子看,它就是活的。
黄潇潇停下脚步。
她从怀里掏出那半块令牌。
黑纹安安静静,箭头指着废墟。她把令牌托在掌心,褪下身上那条素青色的溯源寻踪裙,把灰蓝色的隔岸观火裙从头顶套下去。
裙料贴上皮肤,凉丝丝地一滑。
紧接着,她眼前的世界,地一下,淡了。
不是变黑。是变淡。
路上的碎石,变淡了。路边那棵歪脖子枯树,变淡了。连她自己托着令牌的那只手,都变淡了。
唯独她掌心那块令牌——
清清楚楚。
清楚到,她能看见令牌。
那半块黑牌子,表面上看着就是一块石头。可隔着这条裙子,她看见石头底下,是一片极大的空间。
空间里,悬着一座城。
一座九层的城。
古墟九重。
每一重,都清清楚楚地浮在她眼前——
第一重,机关城。城门口,站着一个铜人,那是九灵之首。
第二重,她刚出来的那座。三师姐的位置,标着一个药葫芦。
第三重,一座擂台上,标着一把刀。
第四重,一片树林,树上挂着一根根线。
第五重,一座孤零零的高台,台上,点着一盏灯。
第六重,一座集市。集市上人来人往,可全是影子。
第七重,一片水。水黑得看不见底。
第八重,一座殿。殿门关着,门口,立着两个石人。
第九重——
(黄潇潇,道心崩:她头一回,看见自己脚下这条路,到底有多长。)
黄潇潇的目光,落到第九重。
第九重的最中央,有一团光。
光里,有一个人影。
模糊的,提灯的人影。
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灯焰,黑的,在他掌心里,一闪,一闪。
黄潇潇的呼吸,停了半拍。
是他。
后山那一夜,三里地外,那一闪而逝的黑焰灯。
他就坐在第九重的最中央,坐在那儿,等。
黄潇潇下意识地,把目光,往那个人影上,凑得更近一点。
她想看清他的脸。
裙子,地一声。
她眼前那幅清清楚楚的地图,忽然开始抖。灰蓝色的裙摆,一声,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开了一道口子。
别再看了。衣橱的声音,一下子急了,这裙子,撑不住这么深——
我就看一眼——
看个屁!
衣橱难得爆粗。
黄潇潇眼前一黑。
她一声,坐在了地上。
一股热流,从她的鼻孔里,地涌出来。
鼻血。
她抬起手,抹了一把。手心,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