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黄潇潇都以为他不打算喝了。
然后,那团光,慢慢地,从碗沿上,虚虚地了上去。
他当然喝不到。他只是一团残念。
可他那点光,贴在粥碗上,像一个渴了很久的人,把脸埋进水里——明明知道喝不着,还是舍不得挪开。
热的。他轻声说。
黄潇潇说。
刚出锅。
撒了葱花。
城主残念,那张守了十万年规矩的老脸,一点一点地,垮了下来。
他不是哭。他没有泪。
他只是觉得,那把攥了十万年的,忽然有点攥不住了。
他这一辈子,活着的时候,追大道。死了以后,守规矩。他以为,他守的是。
可今天,来了个小姑娘,端着一碗粥,告诉他:最重要的,是这个。
他忽然想不起来,自己上一回,好好喝一碗热粥,是什么时候了。
(城主残念,道心崩:十万年的规矩,在一碗粥面前,裂了一道缝。)
黄潇潇把粥碗收回来,自己了最后一口。
其实吧,她擦了擦嘴,大道也好,力量也好,长生也好。这些东西,听着是挺好。
但是呢?城主残念问。
但是,黄潇潇说,这些东西,不能当饭吃啊。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你守了十万年规矩,守到现在,一碗粥都喝不上。你图啥呢?
城主残念飘在半空,没说话。
他那张老脸,第一次,露出一种很茫然的表情。
黄潇潇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
哦对了。她说,你要是哪天想通了,来青云宗找我。管饭。
她说完,掀帘子走了。
门口,三百多号天骄,正伸长脖子等她。
见她出来,秦长风第一个迎上去:黄姑娘,心关……你答的是什么?
黄潇潇想了想,没瞒。
她说。
全场:
秦长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黄潇潇又答了一遍,热粥,刚出锅,撒点葱花。
秦长风:
他张着嘴,半天,憋出一句:这……这能过吗?
过了吧。黄潇潇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城主没说我没过。
屋里,城主残念飘在门口,听见这话。
他想说你没过。
可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按他的规矩,这个答案,不达标。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那个端着空碗、晃晃悠悠走出去的背影,他就是开不了口。
他守了十万年的规矩,今天,第一次,自己给自己打了个圆场。
过……过了。他小声说。
声音不大,可在场三百多人,全听见了。
(三百名天骄,凡惊:答,居然过了心关。)
人群炸了。
粥?!
心关啊!那是心关!她答粥?!
城主还让她过了?!
我们答大道、答力量、答长生,排着队,一个个进去,一个个出来,出来的时候脸都白了。
她答粥,城主亲自开门送她出来?!
那个答的天剑宗大师兄,站在人群里,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忽然觉得,自己念了一晚上的,好像,有点吵。
屋里,只剩那团光,和那张老脸。
城主残念飘到桌子边上,看着黄潇潇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
椅子上,还留着一点点粥的香气。
他看着那把椅子,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自己都没发现,他那身官服上,两个字,淡了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