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老者已经听不见了。

而岁月墟外，等待的这一炷香里，墟口飘出的几缕时间灰，也飘到了各宗天骄身上。

萧若雪站在最前面，那层灰一沾上她，她眼前忽然一花。

她看见自己。很多年后，还是那柄剑，还是那张冷脸。山下的人来来去去，没人留，也没人敢靠近。她一个人站在最高的地方，剑很利，赢了一辈子，回头一看，身后空无一人。

她猛地回神，手心全是冷汗。她一直以为就是答案，可那个孤孤单单站在山顶的自己，看得她心里发慌。

她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黄潇潇——那个明明什么都不争，却被一群人围着喝粥的影子。

她攥紧了剑，又慢慢松开。

另一边，赵铁柱也被那缕灰扫了一下。他看见的自己，是被全宗指指点点的样子——当年那些耍的手段一桩桩被翻出来，二长老气得把他逐出师门，他一个人蹲在山门外，连个送药的人都没有。

他打了个寒颤，赶紧把那画面晃掉。可那画面里的眼神，他忘不掉。

他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炼的丹炉，默默把今天本来想用来耍小聪明的那炉丹，重新按正经药方，研了。

黄潇潇走出岁月墟的时候，各宗天骄正围在入口处紧张地张望。

看见她出来，秦长风第一个冲上去：黄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黄潇潇说，就是……遇见一个老头，他好像被我气得不轻。

秦长风打量着她，忽然表情变得有点古怪，黄姑娘，你的头发……

黄潇潇低头一看——她披在肩头的长发，不知什么时候长了一寸多。她在岁月墟里走了三天，外面才过了一炷香。

我进去多久了？她问。

一炷香。秦长风说，我们在外面守了一炷香。

黄潇潇：

她摸了摸那截长出来的头发，忽然有点庆幸——幸好千秋无恙裙挡着，不然她这一炷香进去，怕是要顶着满头白发出来了。

这地方，她小声嘀咕，以后还是少来。时间长了，头发都养不住。

秦长风：

他给了我一个卷轴，我看不懂，就揣回来了。黄潇潇从怀里掏出那卷泛黄的卷轴，你认识字吗？

秦长风接过卷轴，展开一看，脸色大变：这是……上古仙文？！黄姑娘，这卷轴是上古大能的传承！你、你捡到宝了！

黄潇潇点点头，那我回头，找个识字的人看看。

秦长风：

他捧着那卷足以让整个修仙界疯狂的传承卷轴，看着黄潇潇那副哦，就是个卷轴啊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的道心也有点裂了。

路过萧若雪身边时，黄潇潇脚步顿了顿。她看了看这位大师姐那张比平时还白的脸，又看了看她攥着剑柄的手，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大师姐，剑是好剑。可你一个人站在山顶上，它再快，也没人看啊。

萧若雪猛地抬头。

黄潇潇已经打着哈欠往前走了，像只是随口一说。

萧若雪站在原地，攥着剑，很久没动。她忽然觉得，墟里看见的那个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因为她现在，还没走到那一步。

消息传开，各宗天骄看着黄潇潇怀里那卷上古传承，再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储物袋，集体沉默了。

一个天骄幽幽地问：黄姑娘，你知道你怀里那卷轴值多少灵石吗？

不知道。黄潇潇摇头，反正我留着，也是当垫桌脚的。

垫桌脚？！那天骄差点背过气去，那、那是上古大能的毕生心血！你、你拿它垫桌脚？！

不垫桌脚，那我也看不懂啊。黄潇潇一脸理所当然，总不能供起来吧？

众天骄：

他们看着黄潇潇那副我捡到宝但我看不懂所以我打算垫桌脚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已经彻底没救了。

当晚，黄潇潇躺在摇椅上，把那卷卷轴从怀里掏出来，对着月光看了半天。她一个字也看不懂，但她总觉得，那些弯弯绕绕的仙文好像在跟她说什么。

衣橱里那点嗡鸣浮上来，这回它没贫，只轻轻了一声：等了三千年，等来个文盲。我都替他憋屈。

那你说我怎么办。黄潇潇把卷轴往怀里塞，我又不是故意的。

学呗。衣橱难得地没挤兑她，反正你有的是时间——岁月都咬不动你了。

黄潇潇了一声。

她翻了个身，把卷轴往怀里搂了搂，小声嘀咕：前辈，你放心。我会学的。等我学会了，就回来念给你听。

夜色很深，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那卷泛黄的卷轴，在她怀里，安安静静地亮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