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之心到手后,黄潇潇本以为这趟秘境之行总算可以结束了。
然而,天渊深处还有最后一片区域等着她——岁月墟。
岁月墟,是一片时间紊乱的空间。传说上古大能曾在此闭关参悟,留下了毕生心血。但岁月墟内时间流速异常,进去的人可能上一刻还是少年,下一刻就白了头。
各宗天骄只敢在岁月墟边缘远远看上一眼,谁都不敢进去。
黄潇潇站在岁月墟入口,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像老照片一样的空间,想了想,又低头看了看衣橱。
这件行吗?她问。
衣橱里,那件千秋无恙裙轻轻晃了晃裙摆,像是点头。
这件裙子是前一晚新到的——灰蓝色,裙摆上绣着细细的暗纹,摸上去有一种砂砾般的粗粝感,像老相册的封皮。衣橱说它管岁月不侵,她当时只了一声,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出发前,黄潇潇把千秋无恙裙换上了。她褪下万象包容裙,套上去,系好腰带。裙料贴上皮肤的瞬间,她忽然觉得周围的时间好像变慢了——她眨了一下眼,那片灰蒙蒙的空间就静静地等了她很久。
这裙子,她搓了搓袖口,自带慢放。
她抬脚,走进了岁月墟。
岁月墟里一片寂静。没有风,没有声音,连光都是灰蒙蒙的。
黄潇潇沿着一条青石路往前走,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自己的影子在一点一点地变长——不是天黑了,是她在变老。她低头一看,指尖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细纹。
她愣了一瞬,随即裙摆上的暗纹一闪,那些细纹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她想起千秋无恙裙的技能——岁月不侵。时间这东西,在她身上咬不动了。
只是这层咬不动也不是白来的。她能感觉到,墟里的时间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往她身上撞,全被裙子挡了下来。挡得住,可她自己也跟着一阵阵地发飘,像在水里泡久了的人,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二十岁还是两百岁。她心里有数:这地方她能进,却不能久待,待久了,裙子扛得住,她这颗心扛不住。
她忽然想起前世。妈妈生病那一年,她拼命加班,攒医药费。攒到一半,医生说,不用攒了。她蹲在医院的走廊里,第一次那么清楚地意识到:时间是最贵的东西。你加班到死,也换不回它。
如今倒好,她搓了搓指尖,看着那些褪下去的细纹,裙子替我挡着。时间这玩意儿,终于咬不动我了。
她继续往前走。路过一潭静水时,水面映出一张白发苍苍的脸——那是岁月在她身上流过时留下的影子。
她蹲下来,对着水面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拨了拨水中那张老脸的头发:老就老呗。反正,也没人规定,老了就不能穿裙子。
水面里那张老脸,好像也笑了。
她站起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不知道多久,忽然看见前方有一座石台。石台上坐着一个半透明的老者,白须垂地,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黄潇潇走过去,蹲下来,戳了戳那老者的胳膊:喂?还活着吗?
老者缓缓睁开眼睛。那眼神浑浊、苍老,却又带着一种看尽世事的光。他盯着黄潇潇看了很久很久,忽然嘴唇翕动,发出一声沙哑的叹息:三千年了……老夫等了三千年……终于,等来了一个人……
黄潇潇:……三千年?
不错。老者看着她,眼中泛起一丝激动的光,老夫乃上古大能,参悟时间法则三千年。如今寿元将尽,毕生心血就在这卷轴之中。今日,你我有缘,这卷轴便赠予你了。
他说着,从怀里缓缓掏出一卷泛黄的卷轴,双手捧着,递向黄潇潇。那卷轴散发着一种古朴苍凉的气息,一看就是无价之宝。
黄潇潇接过卷轴,低头看了看。卷轴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她看不懂的仙文,弯弯绕绕,像一堆在跳舞的蝌蚪。
她盯着看了半天,抬起头,问:这上面写的什么?
老者:
我看不懂啊。黄潇潇一脸无辜,这字,我一个都不认识。
老者:
他等了三千年的传承者,是个不识字的小丫头。他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最终发出了一声响彻岁月墟的悲鸣:老夫——等了三千年——等来的——居然是个——文盲——!!
黄潇潇被那声悲鸣震得耳朵嗡嗡响,赶紧把卷轴揣进怀里,后退两步:那个……前辈,您别激动。我看不懂,可以找识字的人看啊。我们摸鱼宗,肯定有人认识字。
老者:
他指着黄潇潇的手,抖了半天,最终颤巍巍地收回,捂住了胸口。他感觉自己的三千年道心在一瞬间碎了个干干净净。他仰头,望着岁月墟灰蒙蒙的天,发出最后的呐喊:苍天啊——老夫参悟三千年——毕生心血——竟交付给了一个——文盲——!!
黄潇潇看着老者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颗灵果递过去:前辈,要不……吃颗果子消消气?
老者:
他看着那颗灵果,忽然觉得自己的血压更高了。他瞪了黄潇潇半天,最终缓缓闭上眼睛,摆了摆手:你走吧。老夫……不想再看到你了。
黄潇潇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问,前辈,您……不会有事吧?
老者没回答。他盘坐在石台上,闭着眼睛,身影一点一点变得透明。
黄潇潇忽然有点慌了:前辈?前辈您别死啊!我真的会找识字的人来看的!
老者缓缓睁开眼睛,看了她最后一眼。那眼神里有悲愤,有无奈,有认命,最后化作一丝极淡的笑意:罢了……老夫等了三千年,等的可能不是你。但既然来了,便是缘分……那卷轴……看不懂……就留着吧……等你能看懂了……再看……
他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灰蒙蒙的光里,像一滴水落进了岁月的长河。
黄潇潇站在原地,看着那座空荡荡的石台,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低头摸了摸怀里那卷泛黄的卷轴,小声说:前辈,你放心。我回去就学认字。等我学会了,一定……一定找个人,把它读给你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