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万灵山脉的各个营地里灯火通明。各宗天骄都在为明天的最终试炼做准备，磨刀的磨刀，嗑药的嗑药，打坐的打坐，一个个兴奋得睡不着觉。

黄潇潇却早早就躺下了。

她睡得很沉，沉到不知什么时候，梦里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袍，站在她床头，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真切。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灯焰不是黄色的，是一种很淡很淡的黑，像墨滴进了水里，却偏偏照亮了屋子。

黄潇潇在梦里想喊，喊不出来。

那人也不说话。他只是把灯往前递了递。

灯影落在她床头的帐篷壁上，那团黑焰里，缓缓浮出一行字——

古墟将开。

字迹古拙，跟枯灵谷那半块牌子上的纹路，像是同一只手刻出来的。

黄潇潇猛地睁开眼。

帐顶还是帐顶，没有黑袍人，也没有灯。可她后背全是冷汗，怀里那半块黑牌子，正贴着心口，一下一下地烫，烫得她心慌。

她坐起来，抱着膝盖坐了很久。前一天那场天渊黑气的梦，跟今夜这盏黑灯，在她脑子里慢慢拼到了一起。

她说不清为什么，可她就是知道——明天，去不得。

然后，她听到了敲门声。

不对，是她要去敲别人的门。

咚咚咚。

摸鱼宗营地里，萧远山正盘腿打坐，听见敲门声，睁眼：

掌门，是我。门外传来黄潇潇的声音。

萧远山打开门，看见黄潇潇穿着那条浅蓝色的浅梦浮生裙，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截裙摆，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凝重。

掌门，黄潇潇说，明天的天渊试炼，去不得。

萧远山：……什么？

天渊要出事。黄潇潇说，我说不清楚为什么，但我梦到了。明天，天渊会出事，会死很多人。

萧远山沉默了一会儿，问：你确定？

确定。黄潇潇说，掌门，信我这一次。

萧远山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他想起她来摸鱼宗这几个月，虽然整天嘻嘻哈哈、不务正业，但她说的话好像从来没有错过。

他最终点了点头：好。我信你。明天，摸鱼宗全体弟子留在营地，哪都不去。

谢谢掌门。

黄潇潇转身要走，萧远山又叫住她：等等。你……你怎么去通知其它宗门？

挨家挨户敲门啊。黄潇潇说，总不能让他们送死吧。

只是她心里也明白，这裙子让她的东西，不是白看的。一夜连着两梦，她这会儿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底发沉，像被人从被窝里捞出来连熬了两宿。她撑得住，可她知道，这第二天天一亮，她得先补一觉。

于是，那天深夜，万灵山脉的各宗营地上演了一出奇景。

一个穿浅蓝色裙子的少女，挨家挨户地敲门。敲开一家，就说一句：明天的天渊试炼，去不得。会出事。

有的宗主信了，沉默着点头。

有的宗主不信，当场嗤笑：一个炼气零层的小丫头，也敢预言天渊？真是笑话。

黄潇潇也不争辩，敲完门就走。

她走到天剑宗营地的时候，秦长风正坐在篝火边擦剑。听见敲门声，他抬头，看见黄潇潇，愣了一下：黄姑娘？这么晚了——

明天的天渊，别去。黄潇潇说。

秦长风沉默了一会儿，问：为什么？

会出事。

秦长风看着她，没再问。他把剑收起来，点了点头：好。我不去。

黄潇潇转身要走，秦长风又叫住她：黄姑娘。

你……去通知了几个宗门？

刚敲完你们这，还有十几家。

秦长风站起来：我陪你一起。

黄潇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正好，你敲门，我说话。

于是，那一夜，万灵山脉的营地里，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挨家挨户地敲门。

敲到最后一家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黄潇潇靠在秦长风肩膀上，累得直打哈欠：敲了一晚上门……比我前世加一个月班还累。

秦长风：……前世？

没什么。黄潇潇摆摆手，走，回去睡觉。明天，咱们就在营地里，看戏。

第二天，天渊试炼如期举行。

各宗天骄浩浩荡荡地进了天渊。而摸鱼宗、天剑宗，以及昨晚被黄潇潇敲过门的那些宗门，全都留在了营地里，一个弟子都没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