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打坐?!
没有。
她没练功?!
没有。她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再就是蹲着发呆。
阁主:
他坐在床上,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也就是说……老夫的天机盘,为了算一个每天喝粥睡觉看蚂蚁的丫头,裂了?
弟子:……好像是。
阁主:
他仰天长叹一声,忽然觉得自己的道心也裂了。
他颤抖着,在记录册的最后一页写下一行批注:此女命数,深不可测。每日所为,无非吃喝睡。观其行事,简而言之——是个饭桶。然其运道,竟连天机盘都无法推演,实乃老夫生平仅见。结论:此女,不可招惹。
他把批注写完,又想了想,划掉是个饭桶四个字,改成了大智若愚,深不可测。
然后他对着那本记录册看了半天,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四个字又划掉,重新写上了是个饭桶。
算了。他把册子往枕头底下一塞,老夫认了。这丫头就是个饭桶。只不过,是个命数深不可测的饭桶。
黄潇潇对天机阁阁主的心路历程毫不知情。她只知道,最近营地周围多了一个神秘人,天天蹲在暗处,拿着一本小册子,对着她写写画画。
她一开始还有点警惕,后来发现那人只记录不靠近,也就懒得管了。她甚至还对着那人蹲着的方向挥了挥手。
暗处的天机阁弟子吓得笔都掉了:她、她看见我了?
没看见。他旁边的师弟面无表情,她朝你挥手,可能是觉得你蹲着的姿势有点像她家那棵灵果树。
天机阁弟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蹲着的姿势,又看了看那棵灵果树——确实有点像。他默默地换了个姿势。
消息传回天机阁,阁主看着弟子新送来的记录册,沉默了。他翻开新的一页,看到一行字:黄姑娘今日,向弟子蹲守的方向挥手致意。疑似发现弟子。但不以为意,继续喝粥。
阁主:
他合上册子,闭目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传令下去。天机阁上下,从今往后,见到黄潇潇,绕道走。切记,切记。
天机阁弟子们领命而去。他们不知道,自家阁主是怕再算一次,连命都要搭进去。
而二长老这几天,日子也不好过。
最终试炼在即,摸鱼宗这帮弟子被前面的阵势吓得不行,半夜偷偷爬起来打坐,一个比一个拼。他原本是最爱催人修炼的,拎着戒尺转了两圈,到嘴边那句都给我再练一个时辰,不知怎么,咽了回去。
他想起天机盘裂开的那一幕,又想起黄潇潇蹲在营地里看云的那副样子。他把戒尺往腰后一插,冲着那帮眼皮打架的弟子摆了摆手:都别熬了。回去睡。明天天塌下来,也不差这一个时辰。
弟子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长老……您不催我们?
催什么催。二长老哼了一声,自己先打了个哈欠,卷了半辈子,我算看明白了。该歇就歇。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愣,好像这话不像他能说出来的。可说出了口,又觉得……松快。
而就在天机阁阁主被黄潇潇的同时,仙盟终于宣布了本届万灵秘境大会的最终试炼——万灵天渊。
天渊,是万灵山脉最深处的一处禁地,传说藏着上古大能留下的惊天机缘。仙盟宣布,最终试炼将在天渊举行,各宗天骄齐聚天渊,争夺机缘。
消息传开,各宗天骄摩拳擦掌,斗志昂扬。
而黄潇潇,却在当晚做了一个梦。
梦里,天渊之上黑云压顶,一座巨大的石门轰然洞开,门后涌出无穷无尽的黑色煞气,将整座天渊吞没。无数修士在煞气中挣扎、哀嚎、倒下。
而她站在天渊边缘,看着那片翻涌的黑色,一动不动。
她猛地从梦中惊醒,后背全是冷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条浅梦浮生裙——那条她很久没穿过的裙子,裙摆上正流动着一层淡淡的、水波似的光。
她忽然明白了。那条裙子一直在提醒她:天渊,会出事。
衣橱里那点嗡鸣浮上来,这一回,它没急着报喜。
光屏晃了晃,新裙子的影子才慢慢浮出来——宽袍大袖,像能把什么都兜进去。
万象包容裙。衣橱通报,声音不疾不徐,穿上,能容一切外物之力,吸收、转化、化解。
……防什么的?
防的就是你今晚梦见的那个东西。它顿了顿,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天渊那地方,你迟早要进去。带着它。
黄潇潇看着那条新裙子,难得地没有像往常一样点评两句。
她坐在床边,攥着浅梦浮生裙的裙摆,想了很久。
最终,她站起来,披上外衣,走了出去。
帐外夜色沉沉。她怀里那块黑牌子,不知什么时候,又悄悄发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