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颈微微一热,周正那口又酸又懵的郁气,又换成了一笔账。
紧接着,衣橱深处地一震。
一道薄如烟岚的裙摆自光屏里浮出来,料子透光,像把一整片晴天的光都织了进去。
【解锁:晴光薄烟裙(凡俗宗门裙·日常款)。技能:拨云见日——穿着此裙,宿主所过之处,阴天变晴、迷雾散空,专治秘境迷阵、幻境遮眼。】
衣橱贱兮兮地补了一句:心若向阳,雾自己就散了。
周正走了,但他的传说留了下来。
据说他回仙盟之后,逢人便说摸鱼宗有个踏云妖女,劝人千万不要在她面前御剑。
于是仙盟内部掀起一股奇怪的潮流:年轻修士们纷纷研究怎么踩云。
结果踩云哪有那么容易,一帮人摔得鼻青脸肿,最后仙盟长老出面,才把这股歪风邪气给刹住了。
萧远山送走周正,背着手往回走,越想越觉得扬眉吐气。
他年轻时也去过仙盟,那时候摸鱼宗还是个末流宗门,他站在一帮元婴老怪中间,连句话都插不上。
如今呢?仙盟的筑基巅峰使者,在自家山门前,被一个炼气零层的杂役问到怀疑人生。
他忍不住哼起了小调,哼到一半,又赶紧收了声——堂堂掌门哼小调,传出去像什么话。
结果他一抬头,看见黄潇潇正踩着云从他头顶飘过去,手里端着一碗粥,冲他打了个招呼。
掌门,晒太阳呢?
萧远山: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掌门,在黄潇潇面前,越来越像个看门的了。
而始作俑者黄潇潇,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她正忙着开发软云栖月裙的新用法——把云朵捏成各种形状。
今天捏一只兔子,明天捏一只乌龟,后天干脆捏了一张云床,躺在上面,从摸鱼宗东头飘到西头,引得全宗弟子仰头围观。
萧雨柔学得最起劲。
头两天她踩不稳,一迈步就往下掉,摔了七八个跟头,鼻尖都蹭红了。
黄潇潇也不扶她,蹲在云上,慢悠悠地指点:脚心先落,别踩实。就当脚底下垫着棉花,你越怕,它越软。
萧雨柔咬着牙试了又试,到第三天,终于能踩着巴掌大的一朵小云,摇摇晃晃地飘起来。
她高兴得在半空转了个圈,又差点栽下去,一把抱住黄潇潇的胳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师姐!我会飞了!
嗯,会了。黄潇潇被她抱得踉跄,所以能松手了吗?你师姐的袖子要断了。
萧雨柔松开手,又飘远了一点,踩着小云在半空转圈圈,转着转着,忽然停下来,喊:师姐师姐!你看我捏的云,像不像一只猪!
黄潇潇回头看了一眼,认真评价:像。而且像你爹。
萧雨柔:
她低头看了看那朵,又想了想自己爹那张老脸,忽然,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云上栽下去。
远处,正在练功的萧远山猛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嘀咕道:谁在念叨我?
就这样,在黄潇潇的带领下,摸鱼宗上空的云,越来越花哨。
最后连仙盟都收到了消息,说摸鱼宗上空出现了祥瑞之象,云朵形态各异,疑似天降吉兆。
萧远山听完汇报,沉默了很久,最终决定:这层窗户纸,还是别捅破了。
就让大家,继续以为摸鱼宗有什么了不起的祥瑞吧。
那天傍晚,黄潇潇踩着云床飘到后山灶台边,忽然听见灶屋后头,有人在压着声音哭。
她绕过去一看,是赵秀儿。
这位平时咋咋呼呼的杂役头,此刻蹲在柴堆后面,肩膀一抽一抽的,手里攥着块碎瓷片,脸上又是泪又是灰。她卡在练气五层这些年,眼看同批的弟子一个个往前蹿,再过半年就是宗门大比选拔,她连个冲六层的把握都没有。
她听见脚步声,慌忙抹脸,一抬头看见是黄潇潇,脸腾地红了,嘴硬道:我、我没哭!我就是被烟熏的!
黄潇潇没说话,也没安慰她。
她转身回灶台,盛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搁在赵秀儿旁边的柴堆上,转身就走。
走出去两步,她才丢下一句:粥要趁热。凉了,就真成烟了。
赵秀儿盯着那碗粥,愣了半天,终于没忍住,端起来,一口一口,喝得干干净净。
那天傍晚,黄潇潇躺在云床上,看着满天烧成橘红色的晚霞,忽然想起前世。
那时候她每天挤在地铁里,连头都抬不起来,偶尔看见窗外的云,第一反应是又要下雨了,得带伞。
她从没好好看过一朵云。地铁进站的风,刮得人睁不开眼,她总是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等那扇门开。
萧雨柔踩着小云飘上来,挨着她躺下,小声问:师姐,你说,人要是能一辈子飘着不落地,该多好啊。
那不行。黄潇潇说,飘着喝不了粥。碗会洒。
萧雨柔:
再说了,黄潇潇翻了个身,枕着手臂,落地也没关系。只要落地的地方,有人给你留一碗热粥,这地就落得值。
萧雨柔不太懂这话的意思,但她看了看师姐脸上的表情,忽然觉得,师姐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她没问。她只是学着师姐的样子,也翻了个身,看了一会儿晚霞。
晚霞很好看。摸鱼宗上空的云,也很好看。
至于周正身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和令牌同源的气息——黄潇潇盯着晚霞,心里又默默记下了一笔。
这修仙界的水,好像比她想的,深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