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是个大晴天。
摸鱼宗的队伍在演武场集合,萧远山特意给全队换了新法袍,连灵兽都洗了澡——几只护山灵兽被按在水池里搓了半天,出来的时候毛都炸着,委屈得直哼哼。
萧雨柔趴在车窗边,看着自家宗门难得一见的,小声对黄潇潇说。
师姐,我爹说,这次出门,代表的是摸鱼宗的门面。
黄潇潇正站在马车边换衣服。
她拆开衣橱,把那条晴光薄烟裙取出来。
裙料薄薄的,透着一层淡淡的天青色,抖开的时候,像把一小片晴天铺在了手里。
她褪下软云栖月裙,换上这条,系带子的功夫,肩膀被阳光照到的地方,暖融融的,像有人往她背上披了件晒过太阳的棉袄。
她理平裙摆,对着车窗照了照——天青色的裙裾在风里轻轻晃,整个人看着清清爽爽,连带着心情都跟着亮堂起来。
这裙子好。她满意地点点头,自带好天气。
万灵秘境大会,设在修仙界东部的万灵山脉。
各大宗门的天骄队伍,从四面八方赶赴万灵山脉,浩浩荡荡,蔚为壮观。
摸鱼宗虽然只是个二流宗门,但仗着黄潇潇,硬是把队伍拉出了一流宗门的排面。
然而,队伍行至万灵山脉外围,遇到了一道天堑——锁雾山。
锁雾山,常年被千年浓雾笼罩,伸手不见五指,雾气之中还有天然迷阵,进去的人十有八九会迷路,转上十天十夜也出不来。
各大宗门都堵在山脚下,一筹莫展。
这雾太邪门了!一个宗主跺脚,我们宗门最好的寻路师进去了,三天了还没出来!
我们也是!派了三队探路的,全迷失了!
难道要绕道走?绕道要多走两个月,大会早就开始了!
萧远山也急得团团转,正想着要不要硬闯,就看见黄潇潇打着哈欠,从马车上跳下来,慢悠悠地往雾里走。
黄潇潇!你干什么去?!萧远山喊。
进去看看。黄潇潇头也不回,这雾怪挡路的,我去叫它让让。
萧远山:……叫雾让让?
旁边一个宗主听见了,嗤笑一声。
叫雾让让?这小丫头片子,怕是没睡醒吧?我们连寻路阵都摆了三座,雾纹丝不动——
话音未落,黄潇潇已经一脚踏进了浓雾。
然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黄潇潇走过的地方,浓雾像被阳光晒化了一样,以她为中心,一圈一圈地向外散去。
她往前走一步,雾就退一步;她走过的地方,天朗气清,连地上的野花都开了。
更邪门的是,雾里那些天然迷阵,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了机关,原本横七竖八的岔路,一条条在她脚下变得笔直。
各大宗门的人,眼睁睁看着那个穿天青色裙子的少女,像一把行走的扫帚一样,把千年浓雾一寸寸扫开,扫出了一条明晃晃的大道。
她……她是不是把雾给……吃了?一个长老颤声道。
吃什么吃!你看那雾是往两边散开的!她这是……这是把雾给吓跑了!
千年锁雾山,就这么……被她走过去,就通了?
黄潇潇走在雾里,其实自己也吓了一跳。
这晴光薄烟裙开到最大,她整个人像捧着一颗小太阳,雾是散得痛快,可她的精神力也跟着一丝一丝往外烧。走了没多远,她就觉得太阳穴发涨——这裙子撑得久了,她自己得先晒晕过去。
她刚走了没多远,就听见雾里有人扯着嗓子喊救命——是三天前进去的那三个寻路师。
一个挂在树杈上,一个抱着块石头,还有一个趴在泥坑里,全被迷阵绕得七荤八素,看见她,眼泪都下来了。
姑娘!救命!我们迷路三天了!
黄潇潇顺手把三个人从树杈上、石头上、泥坑里挨个捞出来,往身后一指。
顺着这条道走,出口在那头。
三个寻路师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雾散出一条笔直的大道,阳光正从尽头照进来。
他们愣了半天,其中一个颤颤巍巍地问:姑娘,您……您是怎么把雾弄散的?
哦,我没弄它。黄潇潇认真地说,我就是穿了条裙子,它自己怕了。
三个寻路师:
他们后来跟着大部队过了山,逢人就说,锁雾山的雾是被一条裙子吓跑的。
这话传出去,信的人没几个,但亲眼见过的人,都沉默了。
萧远山站在人群里,看着黄潇潇的背影,默默挺直了腰杆。
他年轻时来万灵山脉参加过一次大会,就是被这锁雾山堵在山脚下,足足绕了两个月的路,等他赶到,大会已经散场了。
那一次,他在山脚下蹲了三天,看着别的宗门一个接一个地想办法过山,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如今,这个当年连山都过不去的二流宗门,出了一个能让千年浓雾让路的丫头。
他忽然觉得,摸鱼宗这次,可能真的要发达了。
而黄潇潇本人,并不知道自己身后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觉得,这雾里的空气有点潮,于是把晴光薄烟裙的技能顺手开到了最大——阳光洒下来,晒得她暖洋洋的,舒服得差点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