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念你初犯，罚面壁一月。都散了吧。

人群散去，萧若雪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她看着那个被带走的弟子，又看了看远处施施然离开的黄潇潇，忽然，她快步追了上去。

黄潇潇！

黄潇潇回头：嗯？大师姐还有事？

萧若雪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才憋出一句。

你……你刚才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那些话，是不是你说的？

黄潇潇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大师姐，你在说什么呀？我就是个熬粥的，哪会什么操控人心的术法呀。

萧若雪：

她看着黄潇潇那张写满我是好人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她在宗门里见过的所有老狐狸加起来都难缠。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她知道那弟子说的大半是真的——她确实怕，怕自己一旦不那么高冷，不那么快，掌门就会重新打量她，外门弟子就会不再服她。她练剑练到深夜，从来不是因为热爱，是因为怕。

你等着。她丢下一句狠话，转身就走，我迟早会揭穿你的真面目！

黄潇潇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慢悠悠地喝了口粥。

真面目？她喃喃道，我的真面目，就是躺平啊。

她端着粥碗往回走，路过思过崖的时候，停了一下。

那个替她的外门弟子正对着石壁面壁，背影萧瑟。

黄潇潇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搁在他脚边。

那弟子回头，看见粥，又看见黄潇潇，愣住了。

黄、黄姑娘？

答应你的。黄潇潇说，管够。

那弟子捧着粥碗，忽然觉得，这一个月面壁，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他低头喝了一口，又抬头，小声问：黄姑娘，我那天……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特别得罪人？

是挺得罪人的。黄潇潇认真点头，但都是实话。

实话……就不用挨罚吗？

挨罚是因为场合不对。黄潇潇说，你想想，你当着全宗的面，把长老的脸皮揭下来踩，他不罚你罚谁？但你要是换个人少的地方说，他顶多瞪你两眼。

那弟子若有所思：所以……说真话要挑地方？

黄潇潇点头，这叫职场生存法则。修仙界也一样。

那弟子捧着粥，望着黄潇潇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学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又追了一句：那……黄姑娘，我以后还能帮你说话吗？

黄潇潇回头，想了想：能。但下次记得收钱。一碗粥起步。

那弟子：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这碗粥，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怕不是要变成长期兼职了。

他认真想了想，又问：黄姑娘，那你以后要是还想说话，我收你半碗粥行不行？

黄潇潇：

她看着他那张充满商业头脑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把好好一个老实弟子带偏了。

手腕上的衣橱印记轻轻一跳，萧若雪那口没处撒的郁气，又换成了一笔账。

紧接着，衣橱深处地一震。

一道软乎乎的裙摆自光屏里浮出来，料子轻得像一团云。

【解锁：躺平无忧裙（凡俗宗门裙·搞事款）。技能：道德绑架免疫——自动拒绝一切苦力、宗门任务、道德绑架、情感勒索。任何强制手段在宿主体表三丈外自动失效。】

衣橱难得正经了一回，末了才懒懒补一句：拒绝内卷，从我做起。你不欠这个世界任何东西。

黄潇潇看着你不欠这个世界任何东西一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这裙子，她说，懂我。

当晚，黄潇潇把那件躺平无忧裙挂在床头，怎么看怎么顺眼。

睡前她把它换上试了试——料子软得像云朵，裹在身上暖烘烘的。她裹着被子滚了两圈，忽然想起前世凌晨两点还在赶方案的日子。

要是早点遇到这条裙子，她对着空气说，我至于过劳死吗。

她心安理得地钻进被窝，临睡前，八卦频道又尽职尽责地播报了一条。

【播报：萧若雪大师姐深夜在练武场练剑，一边练一边念叨黄潇潇……黄潇潇……我迟早……。已连续挥剑一千三百下，疑似道心不稳。】

黄潇潇：

她默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耳朵。

睡吧睡吧。她对自己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反正，天塌下来，有裙子顶着。

她说完，还真就睡着了。

可睡到半夜，她忽然被一阵咯咯咯的动静吵醒——是八卦频道，正用一副看好戏的语气播报。

【播报：明日卯时，赵铁柱师兄在练武场摆下擂台，点名要会一会黄师妹。理由是：他觉得黄师妹最近太跳了。】

黄潇潇闭着眼，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想起白天那弟子嘴里蹦出来的、关于赵铁柱的只言片语——二长老座下，炼丹有点天分，可这些年总被压着，好不容易盼着师父能多看他一眼，结果风头全让一个熬粥的杂役抢了。

黄潇潇翻了个身。

跳？她明明，是在地上走啊。

她继续睡了。反正，明天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