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卯时。
练武场。
摸鱼宗所有弟子,一个不落,全来了。
不是他们勤快,是昨天黄潇潇蹲着躲剑一百招的战绩太吓人,全宗上下都想看看,这个废灵根杂役,今天要怎么应对大师姐的追魂夺命剑。
结果,卯时过了。
辰时过了。
巳时都过了一半。
黄潇潇才打着哈欠,晃晃悠悠地出现在练武场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头发还翘着一撮呆毛。
萧若雪抱着剑站在场中,脸黑得像锅底。
我说的是卯时。
黄潇潇喝了口粥,我睡过头了。
你——!
大师姐别生气。黄潇潇慢悠悠地走进场,生气容易长皱纹。修仙界虽然寿命长,但皱纹这个东西吧,它跟寿命没关系。
全场憋笑。
萧若雪额角青筋直跳:少废话!拔剑——不对,你没剑。那就接招!
她长剑出鞘,正要动手,忽然,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
大师姐!
萧若雪回头,只见一个面容清秀的外门弟子挤到前面,一脸欲言又止。
什么事?
我……那弟子咬了咬牙,仿佛下了很大决心,大师姐,我想说,你昨天劈了一百剑都没碰到黄潇潇的衣角,是不是说明……你其实打不过她?
全场死寂。
萧若雪的脸色,以根本不用看的速度,从黑变红,从红变白。
你说什么?!
我说……那弟子咽了口唾沫,你打不过她,就别硬撑了。大家都很尴尬的。
你——放肆!
还有,那弟子仿佛被什么东西附了身,越说越顺溜,大师姐,你整天板着脸,装得高冷,其实大家都怕你。你知不知道,你上次穿的新法袍,是内门师兄送你讨好的?你知不知道,你每次练剑,后山灵兽园的小狐狸都被你吓得不肯生崽了?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萧若雪的脸已经不能看了。
你、你、你……
大师姐,你别生气。那弟子说着,忽然话锋一转,指向人群中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修士,比起你,我更想说说二长老。二长老,你上个月炼大力丹炸了三间炼丹房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你天天宣扬勤能补拙、苦修成才,可你自己天天炼丹摸鱼,偷吃灵膳堂的灵兽蛋,还栽赃给小学徒,你不觉得羞愧吗?
二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得比萧若雪还精彩。
他昨晚才被掌门训完,今天又被当众揭短,一张老脸涨成猪肝色,手指哆嗦着指向那弟子。
你、你血口喷人!
我没有。那弟子诚恳地说,我床底下还有你吃剩的蛋壳呢,要不要我去拿?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弟子都张大嘴巴,用一种这是真实存在的吗的眼神看着那名弟子。
没人知道,此刻那名弟子的脑子里,正响着一个悠哉的声音。
对,就这么说。再狠点。
没错。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黄潇潇。
她穿着嘴替灵纱裙,隔着人群,远程——所有话都借那名弟子的嘴说出来,一字不落。
这裙子,属实是把借刀杀人玩明白了。
只是这远程借嘴,比她昨晚自己说还要费神。她坐在人群后头,太阳穴突突地跳,每一句从那弟子嘴里蹦出来,她自己都跟着被抽走一缕精神力。她估摸着,再让那弟子说三句,她就得当场趴下。
好在,够了。
够了!萧远山的声音如炸雷般响起,他从大殿方向疾步走来,脸沉如水,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他走到场中,先看了看萧若雪,又看了看二长老,最后目光落在那名弟子身上。
你是哪峰弟子?方才之言,可有实据?
那弟子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忽然,他感觉喉咙一松,那股附身的力量消失了。
他一个激灵,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掌门威严的脸,忽然一声跪下。
掌门饶命!弟子……弟子方才鬼迷心窍,胡言乱语!那些话不是弟子说的!是、是有人控制了我!
全场哗然。
萧远山眉头紧锁:有人控制你?谁?
是——
那弟子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看见,人群后面,黄潇潇正端着一碗粥,朝他微微一笑,然后,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皮蛋瘦肉粥,管够。
那弟子: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他低下头,声音弱弱地说。
是……是我自己心里的话。掌门,弟子知错了。
萧远山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