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水啦!东厢种库全烧光啦,萧家的白麦全成焦炭啦!!”
守种人赵老三扯着破锣嗓子在空坪上死命嚎叫。
他手里摔着一只烧红的破铜盆,满脸黑灰地连滚带爬往外冲。
“快提水啊!晚一步连全堡明年的口粮都要烧没啦!!”
赵老三眼珠子乱转,故意把水桶往巡边重骑的马蹄子跟前狠狠踢过去。
“老天爷啊!刚收进库的神麦咋就遭了回禄之灾?!”
缺门牙的山东老汉光着一只脚丫子从窝棚里蹿出来,手里端着半盆刷锅水直哆嗦。
“不能烧啊!俺全家老小三条命全指望那口白麦种活呢!!”
旁边挑着扁担的汉子急得把自家草鞋都跑丢了一只,红着眼睛往前猛挤。
“闪开!让俺拿扁担去砸门救粮!!”
后头几个缩在马棚底下的旧差役抱起膀子,撇着嘴角阴阳怪气地笑开了花。
“烧得好哇,叫萧家狂,这下神仙麦变成黑炭渣喽!!”
“就是,没准是地里的孤魂野鬼嫌他们占地,夜里显灵放的天火呢!!”
萧令仪怀里死死搂着三本厚账册,气喘吁吁地从后院一路小跑冲过来。
“不许砸正门!三把锁都在老妇人和我手里,谁敢硬闯?!”
萧令仪头发跑散了半截,金丝算盘在胳膊肘底下撞得叮当乱响。
赵老三猛地扑上去,伸手就想去抢萧令仪腰间的黄铜钥匙串。
“萧大姑娘!火都舔到房梁顶上了,你还死抠着破锁头要害死全堡人啊?!”
赵老三面色狰狞地尖叫着,两只脏手抓得极狠。
“放你娘的连环拐弯屁!!”
沈南乔一身玄黑利落劲装,反手一铁锨板子呼啸着横抽过来!
啪的一声脆响!
铁锨结结实实拍在赵老三的腮帮子上,当场抽得他身子转了半圈,噗通栽进冰水坑里。
“沈南乔你发啥疯?!库房里都在冒白烟了!!”
赵老三捂着肿成猪肝色的半边脸,吐出一颗混着黑泥的槽牙大声吼。
“冒白烟?老娘看是你脑瓜顶上被驴踢冒烟了!!”
沈南乔一脚踩在水坑边沿,居高临下斜睨着他冷笑。
种库深处那一小片扎根在砖缝里的变异白麦,在沈南乔脑海里炸开了一片东北大碴子破锣音:
“哎呀妈呀老妹儿!快往后山地道里掏他大胯!!”
“这长脸瘪犊子根本就没点火,在通风口烧了两把烂艾草和死羊皮呢!!”
“地底下钻进来俩裹着黑羊皮的蛮子,正吭哧吭哧拿空麻袋换俺们的大胖身子呢!!”
“快削他们!那俩损色手脚粗笨,踩断了俺三大爷三根老白须子!!”
沈南乔眼神骤然发寒,嘴角勾起一抹嗜血冷笑。
“明远!石校尉!带兵堵死地道通风口!!”
沈南乔反手抄起精铁短锄,厉声下令。
“好嘞大嫂!俺的大铁锅连耗子洞都扣得住!!”
萧明远光着两条膀子轰然应声,扛起那口砸瘪的大铁锅拔腿狂奔。
石青山腰间长刀铿锵出鞘,挥手带起两队重甲亲兵直扑后山排水沟。
赵老三躺在泥水坑里,眼瞅着沈南乔压根不往正门走,反而直奔后山,吓得两颗眼珠子差点蹦出来。
“沈特使!救火要往正门泼水啊!你往后山枯井跑个啥子劲?!”
赵老三扯着嗓门想要爬起来阻拦。
“啪!!”
萧令仪回过神来,抄起手里的蓝皮大账册,狠狠砸在赵老三的天灵盖上!
“叫你诓我!叫你骗钥匙!!”
萧令仪气得胸口直喘,反手把账册扯回来一看,顿时心疼得直掉眼泪:
“哎呀我的老天爷,御赐官纸做的账页角角全让你这狗奴才的油脸给蹭折了!!”
后山枯水井底下的暗道泥缝里。
两个身披黑羊皮袄、满脸涂着乌黑马血的蛮骑探子,正猫着腰在土洞里往前拱。
“快装!上面赵老三闹腾起来了,半刻钟内把十袋雪山白麦全换成死虫种!!”
打头的蛮骑探子压低嗓门,伸手一把拽住麻袋口。
“大哥,这麦种咋沉得跟吸饱了水的石头疙瘩一样?!”
后头的矮个子探子两手死死扣住大麻袋,咬着牙死命往后拖。
他弓着老腰刚往前猛迈了三步,腰眼处突然传出一声极清脆的嘎巴脆响!
“哎呦俺的亲娘姥爷!俺的腰闪了!!”
矮个探子疼得一屁股墩在泥水里,双手抱着后腰直打滚。
“没用的废物,偷两袋麦子还能把老腰给扭断了?!”
领头探子气急败坏地啐了一口唾沫,伸手去解扎紧的麻袋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