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七年老夫亲手拟定的大渊官制律,凡呈递御前或通联四夷之书信,遇‘泰’字皆须缺末笔避讳。”
萧砚辞抬手指着信纸正中央的一行字,声音清冷如玉石崩裂。
“你在这封伪信里连写了三个‘泰’字,笔画全满,连偏旁都拓错了。”
“老夫当年十四岁中解元,十八岁中状元,会犯你这种三岁蒙童都不犯的低级错漏?!”
萧砚辞猛地一抖鹤氅,声震九霄。
“伪造通敌密信,构陷朝廷前任首辅,假借天子剑意图屠戮北境有功军民!!”
“裴世安,按照大渊律,该当何罪?!”
裴严两腿筛糠似的发抖,冷汗顺着下巴砸在脚尖上,手里的天子剑当啷一声掉在木板上。
“下官……下官也是听从内阁裴次辅的吩咐……”
裴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地拼命磕头。
“萧相爷饶命!沈娘子饶命啊!全都是京城指使小的干的啊!!”
石青山早就按捺不住心头怒火,大踏步冲上高台。
“去你娘的京城指使!!”
石青山九尺高的身躯横跨而至,抬起生铁重靴狠狠踹在裴严的膝盖骨上!
咔嚓一声刺耳脆响!
“嗷呜呜呜——!!”
裴严发出一阵凄厉的杀猪惨叫,两根膝盖骨当场被踢得粉碎!
石青山单手反剪住他的双臂,像按死狗一样把这位堂堂二品大钦差,狠狠按进了金黄发烫的神麦堆里!
“呸!狗贼!”
石青山啐了一口唾沫,刀锋直接架在裴严的后脖颈上。
“当年就是你们这帮奸佞构陷老相爷,害得萧家满门抄斩发配绝地!!”
“今日真相大白,老子先砍了你给死去的冤魂祭旗!!”
“慢着!”
沈南乔一脚踩在裴严肥厚的屁股蛋子上,嘴角挂着戏谑的冷笑。
“砍了他便宜这头肥猪了。”
沈南乔转头冲柳七使了个眼色。
“柳七,把这钦差大人的仙鹤官服扒了,拖到城门楼下套上缰绳拉磨去!!”
“新收了万斤神麦正好缺头大叫驴,让他给全城百姓拉够三个月的磨面,少一圈割一两肉!!”
柳七乐颠颠地窜上来,手里小铁铲挥舞得飞起。
“得嘞大嫂!老子扒衣裳最拿手喽!!”
柳七三下五除二把裴严扒得只剩下一条花绸里裤,拖着脚脖子像拖死猪一样拽下帅台。
全场数千百姓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震天欢呼!
“青天大白!冤案平反了!!”
“萧相爷是被冤枉的!萧家不是反贼!!”
“农神娘娘千岁!萧相爷千岁!!”
欢呼声响彻荒原,积压在萧家众人心头整整两年的滔天奇冤,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开天日!
萧老夫人坐在推车边,抚摸着萧宝儿的脑袋,老泪纵横地泣不成声。
萧令仪激动得扔掉手中的账册,冲上去紧紧抱住沈南乔的胳膊。
萧砚辞站在金色麦浪前,眼眶微红,缓缓转过身看向身旁的沈南乔。
“南乔……”
萧砚辞声音微颤,修长的手指轻轻覆上她满是泥灰的手背。
“萧家这一门老小的清白,天下欠我萧家的公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无尽的情意与敬畏。
“今日,全是你替我萧砚辞挣回来的。”
沈南乔被他盯得耳根子微热,抬手拍掉他手背上的灰尘,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少跟老娘整这些酸词烂调,晚上多炖两锅大肉面条比啥都强……”
就在全城军民沉浸在平反雪冤的狂喜之中时!
踏踏踏踏——!!
远处地平线上突然烟尘滚滚,急促狂暴的马蹄声如闷雷般碾碎了地表的冻泥!
一名身插八道金羽、背后负着金漆木匣的八百里加急飞骑,疯了似地冲进西风口大营!
“报——!!”
飞骑在帅台前轰然摔翻在地,传令官满脸血污,却双手高高托起一卷散发着浓烈龙涎香气的明黄缎匹!
传令官扯开破锣嗓子,声嘶力竭地狂吼传遍全野:
“八百里加急明发天下,内阁首辅拟旨,天子御笔亲批!!”
“圣旨到——!!”
全场骤然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齐刷刷屏住了呼吸。
传令官猛地展开圣旨,高亢的声音回荡在十万亩麦田上空:
“皇帝诏曰:宁州奇田神麦亩产过千,乃大渊立国百年来未有之祥瑞!!”
“着令彻底推翻萧家昔日谋逆案,为萧砚辞沉冤昭雪,恢复紫宸殿行走待诏!!”
“另赐封沈氏南乔为北境开荒总特使、正一品诰命夫人!!”
“佩御赐九凤金印,开府仪同三司,奉旨总领宁州五万兵马与百万荒原!!”
宣旨声落下,天地间一片寂静。
被拖在泥地里的裴严眼珠子猛地一凸,吓得当场咽气翻白眼。
萧砚辞嘴角缓缓挑起一抹倾倒众生的笑意,微微躬身,向身旁的沈南乔执了一记极重的大礼。
“微臣萧砚辞……”
萧砚辞眼眸泛光,含笑低语:
“参见沈总特使、一品夫人。”
沈南乔低头看着传令官膝行奉上的九凤金印,眼底的光芒比头顶的烈阳还要炽热。
她缓缓伸出手,啪的一声将那方沉甸甸的金印牢牢抓在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