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虚作假,欺世盗名,这就是你们萧家吹上天的亩产八百斤?!”
裴严端坐在高头大马上,手里捏着金丝马鞭,斜眼睨着麦地。
“满地全割得光秃秃,就留这么孤零零一亩烂麦茬,糊弄鬼呢?!”
裴严冷笑一声,转头冲身后随行的司农寺农官挥了挥手。
“赵典簿,带人去称!少一两,本钦差当场将这群反贼就地正法!!”
身穿绿袍的赵典簿抱着一杆黑铁大秤,尖嘴猴腮地跳下马车。
“下官遵命,倒要瞧瞧这极寒冻土能长出个什么金疙瘩!”
赵典簿一脚踩进麦田,眼神阴鸷地冲身后两个随从使眼色。
田埂外围着的几百个宁州老百姓,顿时气得扯开嗓子大喊。
“俺的老天爷啊,这京官眼珠子是长在后脑勺上了?!”
缺门牙的山东老汉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顿,唾沫星子乱飞。
“昨儿个俺们亲手收的九大车金麦子,全拉进官仓了,咋就成假的了?!”
旁边挑着烂箩筐的汉子急得满头冒汗,直冲官差跺脚。
“留下一亩是给你们验明正身的,你这官爷咋睁着俩眼说瞎话呢?!”
几个从京城跟来的禁军校尉把腰刀拔出半截,恶狠狠地推搡百姓。
“贱民闭嘴!再敢喧哗,当谋逆论处!!”
后头几个原本裴府的旧杂役见状,阴阳怪气地笑开了花。
“瞧瞧,钦差大人亲自复核,这下牛皮吹炸喽!!”
“就是,大冬天要是能亩产八百斤,老子当场把这麦垄里的泥巴全舔干净!!”
沈南乔抱着胳膊靠在打瘪的大铁锅边,嘴里叼着根嫩草根。
“赵典簿是吧?手脚挺麻利啊,称杆子底下垫了啥好宝贝呢?!”
沈南乔眼皮一撩,冷笑着吐掉嘴里的草根。
赵典簿吓得手腕一抖,连忙把沉重的铁秤砣往衣袖后头藏。
“胡……胡说八道!本官秉公执秤,休得血口喷人!!”
麦垄边一株被踩扁的老马齿苋,突然在沈南乔脑海里炸开破锣嗓子。
“哎呀妈呀老妹儿,削他大嘴巴子!!”
“这损色的秤砣里灌了三两生铅,秤杆星子全往回磨平了四颗!!”
“原本一百斤的麦子,挂他那破秤上连三十斤都称不出来!!”
“快拿俺老马齿苋抽他脸,俺根上的黑泥还没干透呢!!”
沈南乔眉毛一挑,弯腰一把薅起那株长满倒刺的老马齿苋。
手臂猛地一甩!
啪的一声脆响!!
带泥的老马齿苋甩在赵典簿那张尖酸刻薄的脸上,抽得他满脸黑泥开花!
“嗷——!!”
赵典簿惨叫一声连退三步,手里的黑铁大秤当啷掉在地上。
沈南乔一步跨上前,一脚踩住秤杆,手腕发力猛地往上一掰!
嘎嘣——!!
儿臂粗的精铁秤杆,竟被她单手硬生生掰成了两截!
咕噜噜一阵脆响,暗藏在秤砣底部的铅块碎屑撒了一地,在日头底下泛着贼光。
“拿暗秤糊弄鬼呢?当老娘不会看星子?!”
沈南乔把断铁秤往赵典簿胸口一砸,居高临下地冷笑。
“老官儿,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老娘地里拔下的每一根麦秆,都比你家祖坟冒的青烟粗三倍!!”
赵典簿被砸得一屁股跌在泥里,看着满地散落的铅块,面如土色。
全场百姓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骂娘声。
“狗官!拿假秤作弊!!”
山东老汉抄起扁担就要往前冲,气得满脸通红。
“亏你还穿着朝廷绿袍子,肚子里全装的坏水儿!!”
柳七顺着田垄颠颠跑上来,手里的生锈小铁铲转得飞快。
“龟儿子的!这秤砣比老子老家的腊肉还假嘞!!”
柳七一脚踹在赵典簿腚沟子上,笑嘻嘻地挥手:
“钦差大人,你们京城的官儿全靠缺斤少两过日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