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你在紫宸殿前立誓,要让宁州荒原变成塞北粮仓。”
萧砚辞缓缓抬起眼眸,声音低沉却重若千钧:
“奸佞已诛,尸骨已雪。”
“今日,萧某同拙荆南乔,替你还了这八万边关将士一个公道!”
沈南乔一步迈到巨碑之前,手腕猛然一抖!
当啷一声脆响!
那枚断裂的青铜印,被她用掌力死死按进了石碑正中央的凹槽之中!
分毫不差,严丝合缝!
沈南乔反手抓起案台上的粗陶大碗,酒香四溢。
她仰头猛灌了一大口烈酒,噗的一声,浓烈的酒水化作一片血雾喷在石碑之上!
“老周大人!接酒!!”
沈南乔将瓷碗狠狠砸碎在石阶上,碎片飞溅!
“八年前你没能流进这十亩荒地里的水,今天老娘给你管个够!!”
沈南乔单手握住精铁斩马刀,霍然转身指向巨大的玄铁闸门:
“引水入关!!”
“石青山!萧明远!起闸——!!”
“遵命!!”
萧明远狂吼如雷,光着两条青筋暴凸的膀子,与石青山等八名力士合力抱住万斤绞盘!
“嘿——呀!!”
绞盘轰隆隆转动,粗壮的生铁锁链被绞得火星乱溅!
轰隆隆——!!
卡死在旧渠喉咙处的千斤断龙石,被这股移山填海的蛮力生生拔离了地面!
深埋地底八年的渠底植物,在沈南乔脑海里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狂啸:
“哎呀妈呀老妹儿!!龙王爷尿炕喽——!!”
“冲啊兄弟们!憋了八年的一泡热浆子全喷出去喽!!”
吼————!!
一声宛如苍龙出渊的惊天轰鸣在地底深处炸裂!
原本干涸龟裂的旧水渠瞬间沸腾!
奔腾咆哮的暖泉春水挟带着数万斤泥沙巨浪,宛如一道翻滚的白色怒涛,轰然冲垮了旧渠前沿所有阻滞!
呼啸的浪头高达两丈,顺着六道主干分渠如万马奔腾般狂奔而出!
哗啦啦——!!
清冽透亮的活泉水倒映着瓦蓝的晴空,奔腾咆哮着漫灌进西风口外十万亩刚刚平整好的黑泥荒田之中!
干裂的泥块遇水瞬间化作松软的膏腴之壤,浓郁的泥香冲霄而起!
“水……来水了!!”
缺门牙的山东老汉扑倒在水渠边上,双手颤抖着捧起滚烫的活水洗了一把脸,嚎啕大哭:
“全灌满了!俺三十亩地全喝饱了啊!!”
几千名百姓疯了一样扔掉铁镐,在漫天飞溅的水花中欢呼狂奔:
“神水通了!荒原活过来了!!”
“周青天在天有灵!沈娘子功德无量啊!!”
八百名老秦营老卒抚摸着石碑,哭得泣不成声,齐齐拔出佩刀高举向天:
“我等老秦残部,自今日起,唯萧相爷与沈娘子马首是瞻!!”
“誓死效忠,永不背叛!!”
数千人齐齐下跪,震耳欲聋的誓言盖过了滚滚涛声。
萧砚辞站在沈南乔身侧,清俊的面容上映着漫天日光与水汽。
他悄然伸出手,在袖袍的遮掩下,紧紧扣住了沈南乔微凉的指尖。
沈南乔侧过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咧开一口大白牙:
“首辅大人,手牵得挺顺溜啊,交保护费了吗你?!”
萧砚辞低低一笑,修长的手指微微收紧,不肯松开半分:
“萧某身无长物,唯有这北境万里河山,全交予夫人收租。”
“算你识相。”
沈南乔得意地挑了挑眉梢。
就在这全城军民狂欢欢腾的大喜之刻。
踏踏踏踏——!!
一阵极具压迫感、沉闷齐整的重靴踏雪声,自远处官道尽头骤然传来。
欢呼的人潮渐渐安静下来,纷纷惊恐地望向荒原的入口处。
石青山脸色猛地一变,按住腰间刀柄疾步跨上高台,护在萧砚辞与沈南乔身前。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漫天惨白的原野尽头,旌旗蔽日,金瓜斧钺在寒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
上千名身披锦衣、腰佩绣春刀的朝廷内阁禁军,如一道冰冷的铁流缓缓压来。
一面猩红如血、足有三丈宽大的锦绣帅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正中央用金线绣着一个触目惊心的硕大古篆:
【裴】!!
石青山握刀的指节捏得发白,死死盯着那杆帅旗,声音低沉沙哑到了极点:
“萧相,沈娘子……”
“京城那位来摘桃子的大钦差……”
石青山眼中泛起刺骨的寒芒:
“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