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掘开断龙石,宁州山神必发大水冲死你们这帮断子绝孙的逆贼!!”
寒石堡旧渠总闸口的高台下,几个范成的死忠恶奴披麻戴孝,扯着嗓门在烂泥堆里嚎丧。
带头的痦子管事双眼血红,指着渠首立起的大石碑狂啐唾沫:
“周承文当年就是逆天而行才横死渠底,尸骨早烂成了臭泥!!”
“萧家强开此渠,是拿全宁州十万军民的命去喂水鬼!!”
十几个恶奴趁乱抓起臭羊血和烂狗肉,疯了似地冲着石碑基座扬了过去。
几千名围观的新村百姓被吓得脸色发白,纷纷往后倒退。
“俺的老天爷啊,真有水神降罪?!”
缺门牙的山东老汉抹着冷汗,手里的空木桶直打晃:
“八年前周大人开渠当晚就暴毙了,这邪门地方可动不得啊……”
旁边一个披破羊皮的汉子眼神犹豫,拉紧了自家婆娘的袖管:
“要是真冲了大水,咱刚领的十万亩麦地全得变成烂泥塘……”
人群后头几个范家余孽见状阴阳怪气地冷笑起来:
“听句劝吧,萧家就是拿大伙儿当垫背的,趁早把闸门封死求平安!!”
沈南乔一身利落的窄袖红装,单脚踏在断龙石的绞盘杠子上,眼神冷得掉冰渣子。
“邪门?水神降罪?!”
她反手抄起后背横跨的精铁斩马刀,刀尖顺势朝下一划。
刺啦一声刺耳的锐响!
青石板被生生划出一道尺许长的火星白痕,碎石崩了痦子管事满头满脸。
“老娘活了这么大,阎王爷见了我都得绕道走!!”
沈南乔居高临下斜睨着他,嘴角挑起一抹痞气十足的狞笑:
“哪来的野鸡水神敢在姑奶奶头上拉屎?!”
“今儿水神要是敢冒头,老娘连神带鬼一并剁碎了扔进垄沟里沤肥!!”
渠首石缝里深埋的一丛野苦荬菜,在沈南乔脑海里当场扯开大碴子味狂嚎:
“哎呀妈呀老妹儿!削死这满嘴喷粪的瘪犊子!!”
“这孙子怀里藏着三个硫磺火油包呢,正憋着坏想炸碎渠首石碑!!”
“快让二憨子拿铁锅盖他天灵盖,俺老苦荬菜的白浆子都气得回流了!!”
沈南乔眉梢一挑,眼底杀气骤盛。
“明远!把火油包给老娘掏出来,塞进他嘴里尝尝咸淡!!”
萧明远举着那口砸瘪的大铁锅,两只大脚板踏得地动山摇。
“好嘞大嫂!俺的大铁锅专拍偷油耗子!!”
呼的一声!
黑黢黢的实心生铁锅底裹着狂风,结结实实拍在痦子管事的后腰眼上!
砰的一声闷响!
“嗷呜——!!”
痦子管事整个人跟离弦的肥箭一样横飞出去两丈远,扑通砸翻了三个恶奴。
怀里藏着的三个油布火油包咕碌碌滚落在雪水里,明晃晃露在几千军民眼前。
柳七顺着石阶滑下来,手里生锈的小铁铲转得飞快。
“龟儿子的!敢在周大人碑前玩火?!”
柳七一铲子挑飞火油包,反手抄起两团发酵的臭狗屎,精准塞进痦子管事张大的嘴里:
“尝尝俺们寒石堡的特制大豆瓣酱,给老子咽下去!!”
“唔唔唔……咳咳咳!!”
痦子管事被臭屎呛得两眼翻白,满地打滚狂吐苦胆水。
全场百姓呼吸一滞,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叫骂声。
“带火油上闸口,这是想炸了渠首淹死全城啊!!”
山东老汉气得浑身哆嗦,抄起手里的扁担就往前冲:
“范家的狗崽子!俺打断你的狗腿!!”
数十名披羊皮的汉子眼珠子全红了,抓起石块土疙瘩如雨点般砸过去:
“砸死这群丧尽天良的坏种!!”
十几个恶奴被打得抱头鼠窜,转眼被愤怒的民夫五花大绑,死狗一样拖到了高台边。
高台正中央,一尊高达丈许的青灰花岗岩巨碑傲然而立。
石碑正中,赫然雕刻着一行铁画银钩的朱红大字:
【大渊北关屯粮使周承文安民渠】!!
石碑下方,整整齐齐跪着八百名满头白发、身披残破旧铁甲的老卒。
他们手捧三炷粗香,眼眶血红,浑浊的泪水顺着干裂的面颊滚滚而落。
“周大人啊……八年了!!”
领头的老百户双膝深跪泥浆,以头抢地,额角磕得鲜血淋漓:
“当年范成构陷您私开暗渠克扣军饷,弟兄们憋了整整三千个日夜啊!!”
八百老卒齐声悲呼,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响彻四野:
“今日天日昭昭,大人英魂在上,受老秦营三叩九拜!!”
萧砚辞身披白狐裘,在沈南乔的搀扶下缓缓走上祭坛。
他面色清冷而肃穆,双手捧起一只朱红锦盒。
锦盒打开,露出一枚早已被血污浸透、断裂成两截的残破青铜印。
上面清晰刻着一个历经风霜的“屯”字。
正是八年前周承文遇害时,被他死死掐在胸骨深处的那枚官印。
“周兄。”
萧砚辞轻声唤了一句,指尖轻轻抚过那枚冰冷的断铜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