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神武破山炮那巨大的青铜炮管子当场炸成了八瓣烂铁花,滚烫的铁渣子把裴元海的猩红大氅烫成了漏风的筛子!
“撤退!!全军掉头,撤回宁州府城!!”
裴元海连滚带爬地翻上一匹战马,头上的金冠都被气浪掀飞到了泥坑里。
他抹了一把满是黑灰的胖脸,冲着残存的千名铁骑撕心裂肺地嚎叫。
“知府大人,咱们沿途把黑山峡谷的木桥全给烧了!!”
韩彪满头缠着渗血的白纱布,骑在马上跟着尖叫。
“只要把桥烧光,任凭萧家那帮泥腿子长了八条腿,也休想追上咱们!!”
前营溃败的骑兵们慌不择路,疯了一样护送着裴元海往黑山峡谷的窄道里狂奔。
城楼底下,巡边营校尉石青山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急得一刀劈在碎石上。
“萧相爷,沈娘子,黑山峡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石青山喘着粗气,指着远处滚滚升起的黑烟。
“裴元海把沿途栈道全点着了,这是要依仗宁州府坚城顽抗啊!!”
“穷寇莫追,咱们要是正面上前追击,极容易在峡谷里头中伏!!”
城头上的守城民夫们也跟着叹气,缺门牙的山东老汉急得直拍大腿。
“俺的老天爷啊,让这狗知府逃回大城里,转头又得搬救兵来祸害咱们啊!!”
旁边披着烂羊皮的汉子蹲在地上直跺脚。
“是啊,那峡谷窄得跟裤腰带似的,连马都过不去,追个屁啊!!”
沈南乔一脚踩在炸碎的青铜炮架子上,反手把嘴里嚼烂的麦秸秆吐在雪堆里。
“穷寇莫追?!”
沈南乔冷笑一声,眼角眉梢全是狂傲。
“那是针对老实人说的,跟在裴狗后头吃屁算啥能耐?!”
“绕到前头把大门给他焊死,那才是老娘的绝活!!”
“嗷昂——!嗷昂——!!”
一阵破锣般的驴叫声猛地在城门下炸响。
那头秃了半截毛、尾巴底下藏着暗红军印的成精黑驴,颠颠地迈着小碎步跑了过来。
黑驴晃荡着两只大耳朵,一口浓郁的东北大碴子味儿在沈南乔脑海里嗷嗷叫唤:
“哎呀妈呀老妹儿,快骑俺背上来!!”
“后山那条放羊的老羊道,三十年没人走过了,路虽然窄,但直接抄到峡谷一线天的大屁股后头!!”
“快上车,今儿俺老黑驴非得跑出千里马的排面来不可!!”
沈南乔咧嘴一笑,纵身一跃稳稳跨在黑驴背上。
“柳七!明远!把板车上的滚石生石灰全带上!!”
沈南乔一拍驴屁股,大声下令。
“走小道,给知府大人送终去!!”
萧明远举着那口砸瘪的大铁锅,两手夹着四捆粗麻绳,嗷嗷怪叫着跟在后头狂奔。
“好嘞大嫂!俺的大铁锅正好拿来砸山头!!”
柳七顺着山梁子滑下来,手里生锈的小铁铲转得飞快。
“龟儿子的!老子抄近路最在行喽!!”
萧砚辞身披白狐裘,坐在一辆特制的轻便雪橇推车上,被四匹快马拉着紧随其后。
他清俊的脸上泛着冰雪般的冷意,膝头横放着那张绝命重弩。
“裴元海气数已尽,今日一线天,便是他的绝路。”
夕阳如血,群山覆雪。
黑山峡谷一线天的狭窄出口处,寒风呼啸如刀割。
裴元海带着残存的近千名狼狈骑兵,一路狂奔到了峡谷尽头。
看着近在咫尺的平原出口,裴元海勒住狂喘粗气的战马,抹着脑门上的冷汗哈哈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追啊!!萧家的逆贼怎么不追了?!”
裴元海指着身后被烧断的栈道,面目狰狞地得意大叫。
“任凭沈南乔那个妖妇手段通天,还不是只能在后头吃本官的马蹄子灰?!”
“等本官回到宁州府,调齐三万大军,定要将寒石堡夷为平地!!”
韩彪顶着满头带血的纱布,在旁边谄媚地拍马屁。
“知府大人英明神武!那帮泥腿子现在肯定在峡谷外头急得哭爹喊娘呢!!”
战马队伍正要加速冲出狭窄的峡谷口。
突然!
“哎呀妈呀裴大人,跑得挺欢实啊,裤裆磨秃噜皮了没?!”
一道清脆戏谑的女子调笑声,如同惊雷一般,从一线天两侧高达几十丈的绝壁顶端轰然砸下!
裴元海脸上的狂笑猛地僵住,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骇然抬头望去。
只见血红色的残阳之下,绝壁顶端的巨岩上,一头秃了毛的黑驴正优哉游哉地甩着尾巴。
沈南乔单脚踩在岩石边缘,手里拎着一柄雪亮的斩马大刀,青丝在狂风中猎猎飞舞!
在她身侧,萧砚辞一袭白衣胜雪,神色淡漠地俯瞰着脚下的千军万马,宛如高高在上的执刀阎罗!

